瞧小燕子这态度,恐怕永琪的表白在她心里一点儿痕迹也没留下。
表白了,拒绝了,就结束了,翻篇了。
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还好永琪这会儿不在,不然心里又得多挨一刀。
紫薇看不下去,替永琪抱不平,“可这也只是太后和愉妃娘娘的想法,五阿哥他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小燕子也只是感叹一声,听紫薇这么说,觉得很有道理,和她一同看向尔康。
尔康迎着两人的目光,叹了口气,“永琪自然是不愿的。”
“一听说这消息,他便急忙赶去了乾清宫,求皇上别把欣荣指给他。”
“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乾清宫
乾隆盯着儿子,颇有些无奈。
放下毛笔,端起茶杯,“好了,朕知道了,你先起来。”
趁着喝茶的空挡,悄悄观察他的反应――除了手止不住地颤抖,面上还算镇定。
嗯,这才像个储君的样子。
“皇阿玛,我,不想娶她。”永琪站起来后,梗着脖子又重复了一遍。
乾隆有意试探,沉声道:“太后很中意欣荣,你额娘也说只希望你娶一位知书达礼的小姐,再没旁的要求了。”
“你的婚事虽然是朕做主,但她们的意见,朕也不能不考虑。”
永琪咬紧牙关,太阳穴突突跳。
真让皇阿玛说中了。
面对他的终身大事,一向疼爱他的皇祖母也不会任由他自己做主,而向来好说话的额娘也变得固执起来。
握紧拳头,他还没输。
他还有最大的倚仗。
抬起头,红着眼眶说道:“皇阿玛,请您告诉儿臣,到底应该怎么做?”
乾隆平静地看着他。
说实话,永琪没有恼羞成怒,他还是有些意外的,毕竟他跟小燕子一样,内芯儿都是属炮仗的,不然上辈子也不会把愉妃气昏过去。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上去是抬头,实则却是放下了他引以为傲的自尊,虚心向自己的情敌讨教。
乾隆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话,“你不想娶欣荣,究竟是出于你的个人意志还是少年意气?”
永琪身体一僵,垂在身侧的手再度收紧。
乾隆看在眼里,却依旧为自己的话做了注解:“你究竟是不喜欢欣荣,还是因为你现在心里还另有所爱,不愿接受其他人?”
永琪脸色苍白地看着他,显然是没想到他会把这话题再度翻到明面上。
乾隆却对永琪的惊恐置若罔闻,几乎冷漠地说:“若是因为不喜欢,那朕可以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完全随心所欲,圣祖爷尚且需要满蒙联姻来巩固统治,更别说你一个阿哥了!”
“若是后者,”乾隆淡然地说,“因为被心上人拒绝了,就此断情绝爱,那你未免也太脆弱。”
“如此不堪一击,即便是心爱的姑娘和你在一起,也护不住她。”
他既是在说事实,也是在夹带私货。
永琪身体摇摇欲坠。
乾隆抬眸,语气淡漠:“现在,回答朕,你究竟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永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都是身不由己,前者后者还重要吗?”
乾隆浅笑:“当然不一样。”
“前者无非是接纳,接纳那些不喜欢的,尚且可以保留喜欢的权力。”
“而后者,”乾隆笑意加深,“不过是空有一腔热血,却只能狺狺狂吠的莽夫而已。”
放下茶杯,翻开一份新的奏折,重新拿起毛笔勾画。
“你想要得到什么,就必然会失去什么,不存在两全其美的好事。”
说完,便不再说话,任他头脑风暴。
过了许久,永琪才开口,嗓子都哑了,“皇阿玛,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明明……已经没有机会去争取我喜欢的人了。”
他爱小燕子,可他争不过皇阿玛,哪怕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是他――因为她是小燕子,不畏强权的小燕子。
乾隆当然知道永琪没机会了。
他还没那么无聊,在情敌儿子面前故意炫耀。
他反问道:“难道你只为一人活着吗?”
“南巡一趟,你竟毫无感觉?国家的沉疴积弊,官场的陈年陋习,这些你都看不见?”
顿了一下,和缓了语气,“最重要的是,你的理想与抱负也要随着爱情一起殉葬了吗?”
永琪震惊到失语:“我……”
乾隆终于站起来,绕过桌子,来到他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永琪,朕知道,你是个有想法的孩子,朕也一直都很欣赏。哪怕那些想法在世人看来过于天真,甚至称得上是幼稚――可朕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永琪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乾隆慈爱地拍拍他的后背,“一个有理想的君主才会带领整个国家前进。躲在先祖的功绩身后,这样的皇帝不过傀儡而已,永远被权力驾驭。”
“朕的永琪,绝不屑于做别人的提线木偶,他会干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大事业!”
“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