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错了,他简直大错特错!
永琪恨恨地想。
他真是昏了头才会想到从皇阿玛那里获得什么见鬼的灵感!
他根本学不会!
皇阿玛认了含香当干女儿,他能认欣荣当干女儿吗!
干妹妹还差不多!
永琪气呼呼地坐在桌边,无意间瞥见额娘送来的驱蚊香包,是她和欣荣一起准备的。
她们既然如此投缘,那……即便是做不了婆媳,做母女岂不是更好?
别说,听着还挺皆大欢喜的。
只是,这事还得皇阿玛点头才作数――皇阿玛金口玉言,他一开口,寻常百姓也可以成为金枝玉叶,异帮公主也可瞬间被捧为圣女,视作两国友谊的象征。
可他一个皇子,说了也不顶用。
皇阿玛那天说的权力,他现在才慢慢品出味儿来。
永琪有些懊丧,他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有人沮丧,有人震惊。
或许是永琪提前吃了乾隆给的定心丸,所以,当乾隆当众宣布含香公主为回部的圣女,并以天朝的名义给予她“容安”的称号时,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尤其是阿里和卓。
近来准噶尔政变频多,回疆也跟着躁动不安,他虽也是部落首领,可这点儿势力在回疆根本无足轻重,他不得不进献女儿以保全族人。
可他听到了什么?!
他的含香成为了回部的圣女?!
不必背井离乡,不必寄人篱下,想象中的委曲求全、忍辱负重统统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从未奢望的尊重。
回疆虽然偏远,但也不至于完全与世隔绝,阿里和卓对大清的这位君主的行事作风早就有所耳闻。
和君主变更频繁的准噶尔不同,清朝的这位自从登基后,政局空前稳固,从未出过乱子,而且,国力也一天胜过一天。
他以为,这样的君主必定会骄傲得甚至有些自负,又或者胸中有沟壑,但韬光养晦,不露一丝锋芒。
直到他见着真人,那些刻板印象十分轻易地就被打碎了。
阿里和卓的震撼,乾隆自是不知,仅是秉持着一视同仁的态度,当初怎么对待齐克尔,现在便如何对待他。
迎接阿里和卓的阵仗不比迎接齐克尔的小,不过因为是宴会,所以少了些严肃,多了些随意。
他几乎是淡笑着看完了含香的舞蹈,似乎和平常的宫廷舞没什么区别,饶是众人的惊呼一阵盖过一阵,他的表情也不曾变过。
甚至,目光还有闲暇落在前排的那抹倩影上。
手里摩挲着白玉扳指,无人知道他淡淡笑意的背后竟是汹涌的杀意。
眸子微眯,台上人曼妙的舞姿使他想起上一世――那一切的开始,也是失去她的开始。
乾隆明白,含香的事不过是个引子,真正让小姑娘下定决心离开的,是这个皇宫,是冰冷的皇权,也是刚愎自用、伤害她一次又一次的自己。
可他也是人啊。
是人,就不可能时时保持理性。
即便道理都懂,他还是忍不住幻想,如果前世并未收下含香,他是不是就能多留她一会儿呢?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抑制不住的冰冷杀意直冲台上起舞的含香。
含香:!
下意识地一抖,险些没站稳,超强肌肉记忆将这个失误圆了回来,看不出一丝破绽。
小燕子坐在观众席上,惊叹道:“好厉害!”
另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这句话你从她刚开始跳,就说了很多遍了。”
“好歹也是个格格,能不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小燕子毫不客气地瞪回去:“我夸她,我乐意!”
对方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不禁觉得气恼,“皇阿玛又没求你来看!你今天怎么不去找你的书生小子了?”
赛娅一手支着脑袋,一手玩着酒杯,百无聊赖地说:“阿翁非要我来,我也没办法。谁想参加这种无聊的宴会啊?又不能跑,又不能跳,连大声喝彩都不让……没劲透了。”
这点,小燕子倒是很认同。
语气和缓不少,“也是,不过最起码这舞跳得很好看啊。”
见她一脸不以为然,免不了替含香说话:“你看着简单,其实要想跳得像她那么轻盈可不容易……巴拉巴拉”
说了一堆,赛娅还是不为所动。
小燕子一口气堵在胸口,“哎呀,你没跳过,你根本就不懂!”
赛娅以为她破防了,随口说了一句,“你这么懂,你跳过?”
小燕子语塞:“我……”
她还真跳过!只不过是临时抱佛脚而已……
赛娅也不想和她打嘴仗,支着脑袋,闭上眼,“我要睡一会儿,结束了记得喊我走。”
小燕子看着她就这么大喇喇地睡过去,都忘了生气了。
这松弛感……
算了,这么大的场合,不会有人在意她们这些皮皮虾。
偷偷回头,瞄一眼坐在高台的那人。
小燕子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怎么……
乾隆察觉到她的目光,杀气瞬间消散,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眼睛弯弯,像是捉到她开小差一样。
小燕子不好意思地笑笑,立马转身,坐得板板正正。
乾隆眼里的笑意更浓。
上一世的遗憾就留在过去吧,此刻才是现实。
小燕子回头后悄悄拍了拍胸口,她就说嘛,跳舞而已,神情怎么会那么严肃?果然是她看错了。
表演结束以后,她乖巧地坐在座位上,等着散席回漱芳斋,其实脑子早就在路上了。
忽然听到身旁的紫薇和赛娅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好奇地抬头,发现周围人也大都这个反应。
“怎么了?怎么了?刚才怎么了?”小燕子小声问。
却并没得到回答。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
只见阿里和卓很激动地向皇阿玛表了一番忠心,还催促含香快点感谢皇阿玛。
而那个含香公主好像和她差不多,都懵懵的,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谢恩的动作比刚才跳舞那会儿僵硬多了。
阿里和卓一边说含香高兴过了头,一边请求皇阿玛不要责怪她,态度很是恭敬。
这一来二去,她总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儿了,但也没放在心上,皇阿玛脾气好,又心怀天下,多认一个女儿也很正常。
于是,又放任自己的思绪继续神游……
再醒神,便是已经回到漱芳斋了。
众人神色凝重,搞得她莫名其妙。
“这公主有什么不对吗?她难道是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