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鸢尾花密码**
梅雨暂歇的午后,苏遇将赫姆勒座钟的零件铺满丝绒工作毯。这是三天前从崇明岛收来的二战遗物,鎏金雕花外壳布满弹孔,断裂的钟摆里卡着半枚昭和十七年的硬币。
"叮——"
当游丝校表仪的探针触及时针轴心时,黄铜齿轮突然发出风铃般的脆响。苏遇惊讶地发现,所有零件在柚木工作台上投下的阴影,竟组成完整的鸢尾花纹章。更诡异的是,那些被炮火熏黑的雕花裂缝里,渗出淡蓝色的机油。
"需要拆解擒纵轮。"时琛的虚影突然在落地镜中浮现。他今天换了玳瑁框单边镜,西装马甲第三颗纽扣换成黑曜石材质,"注意发条盒底部的双头鹰徽记。"
苏遇用祖父留下的德制钟表起子撬开发条盒,锈蚀的弹簧突然弹射而出。在零件纷飞的慢镜头中,她看见时琛的虚影伸手凌空一抓——本该嵌入墙体的弹簧诡异地悬浮在镜面中央。
"民国三十年的德国军用钟表,会在擒纵叉背面刻摩斯密码。"时琛转动单边镜,光束聚焦处显出一串凹凸点阵。当苏遇用放大镜观察时,那些锈斑恰好组成"小心月相"的警告。
座钟的月相盘卡死在娥眉月相位,缺口处积着暗红色结晶。苏遇用丙酮棉签擦拭时,突然嗅到雪茄烟丝的焦香。结晶融化的瞬间,整个工作室响起老式打字机的咔嗒声。
"这是..."她触电般缩回手指。月相盘背面露出微型胶卷仓,半截富士电影胶卷泛着诡异的靛蓝色。当镊子夹出胶卷时,暗房突然传来爆炸般的显影液沸腾声。
时琛的虚影剧烈波动:"快关掉所有光源!"他的声音夹杂着电磁杂音,"胶卷涂有硝酸银同位素..."
已经太迟了。胶卷接触空气的刹那,工作室所有玻璃表面开始浮现电影画面。1943年的申报馆维修车间里,年轻二十岁的时琛正在给苏明诚演示某种机械装置。两人身后的黑板上写满德文公式,角落里用粉笔画着九芒星图案。
"时先生,这个发报机真能避开日本人的侦测?"画面里的苏明诚穿着轧别丁大衣,食指无意识摩挲着翡翠扳指——正是此刻戴在苏遇手上的传家宝。
时琛将雪茄灰弹进黄铜齿轮组,烟雾顿时幻化成上海地图:"只要配合月相缺口对应的灯塔频率..."他突然转头看向镜头,仿佛穿透时空与苏遇对视:"比如现在这个相位,应该用吴淞口第三灯塔的莫尔斯信号。"
苏遇浑身血液凝固。画面中黑板上的九芒星正在与现实重叠,工作室东墙突然渗出沥青状物质,凝聚成与电影里相同的符号。更可怕的是,她手中胶卷开始自动放映后续画面:
1943年6月17日深夜,时琛与苏明诚在第三灯塔下的密谈。浪涛声裹挟着时琛的低语:"时间管理局在虹口公园地下埋了维度锚点,必须在下弦月时..."画面突然跳帧,穿着昭和制服的士兵闯入,刺刀折射出苏明诚苍白的脸。
"别看!"时琛的虚影突然实体化,机械义肢打翻显影液。药水泼洒在星轨罗盘上,激活了隐藏的全息投影——正是灯塔密谈被抹去的后半段:
时琛撕开衬衫,露出胸腔内的机械心脏。十二根发条中有三根断裂,齿轮间缠绕着苏遇的婴儿胎发。"二十年后的梅雨季,她会带着相机来找你。"苏明诚的声音在颤抖,"但管理局已经锁定苏家血脉..."
玻璃上的电影画面突然爆裂,飞溅的碎片在苏遇手臂割出血线。血珠滴在星轨罗盘中央,全息投影切换成加密的维度坐标图。时琛的虚影开始像素化,他的机械义肢突然穿透现实,将苏遇拽进正在坍塌的时空漩涡。
"记住,月相缺口是维度裂缝的呼吸孔!"时琛的声音在量子隧道里回响。苏遇看见无数个自己正在不同时空修复座钟,每个场景的月相盘缺口都指向不同灯塔。
当眩晕感消退时,苏遇发现自己趴在工作室地板上。胶卷已自燃成灰烬,唯独残留的靛蓝色灰烬组成吴淞口坐标。那台残破的赫姆勒座钟竟在自主运转,月相盘缺口渗出海水,在地面汇成1937年的上海租界地图。
暗房传来持续蜂鸣。苏遇冲进去时,发现那台诡异相机正在自动打印照片。最新吐出的相纸上,时琛被锁在装满齿轮的玻璃舱内,舱外显示屏闪烁着:剩余时间122年17分33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