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一:柳巷·空院】
雪压乌瓦,院门半颓,铜环生绿。
福慧扣门三声,无人应,推门——院内枯井、败柳、积雪没膝,唯有一口薄皮桐木棺停在堂中央,棺盖未钉,落满雪尘。
棺前矮案,摊着洛阳府官牒:
——“郦氏长乐,患痨瘵,于今年六月十七殁。
无主收殓,暂厝义庄,尸身已焚,骨灰撒洛水。
洛阳府署,六月十八。”
【场景二:空棺前】
长悦立在棺侧,手指抚过板上浅浅凿痕——正是铜锁背纹“乐”的放大模样。
她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双膝却先砸进雪里,雪尘四溅。
铜锁从她掌心滑落,“当”一声滚进棺底,转了一圈,停住。
福慧伸手要扶,被长悦轻轻挡开。
郦长悦她抬眼,眸色深得像冻住的井:“二娘,让我……跪一会儿。”
雪继续落,一片一片覆在肩头,顷刻素白。
【场景三:洛阳府·西厅】
府吏翻出名册,页边虫蛀。
“郦氏女,春末入市井绣坊,六月病急,咳血亡。
无主,无亲,葬资由坊主公摊,骨灰已洒。”
他说着,递来一只粗陶小罐,罐口封红布:“只留这点骨灰,作个念想。”
长悦接过,罐壁冰凉,像一块冬日里的砖,沉甸甸又空洞。
【场景四:归舟·雪夜】
漕船返航,河面碎冰相撞,发出细瓷般的脆响。
舱中炭火将尽,只剩一点暗红。
长悦抱着陶罐,膝上铺着展开的官牒,雪水浸湿了纸角,墨字晕成黑雾。
她不出声,眼泪却一滴滴落在“六月十七”上,把那个日期砸出一个个小坑。
福慧添炭,把火拨亮,又斟半盏紫苏熟水推到她手边。
郦福慧“姑姑,哭出声吧,这儿没别人。”
郦长悦摇头,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哭不出来。”
郦长悦抬眼,望向舱外黑漆漆的河,声音轻得像风掠过冰面:“原来……她早就不要我了。”
【场景五:雪停·四更】
船近汴梁,天边现出一钩残月,冷白如刀。
福慧把斗篷裹到长悦肩上,顺手擦去她睫毛上的冰屑。
郦长悦忽然开口,声音哑却一字一顿:“二娘,我要回去——回耳房。把纸鸢烧了,把锁……熔了。她半年前已去,我却在雪里找春天。”
郦福慧没劝,只点头:“好,我陪你烧。”
【场景六:耳房·炭盆】
五更鼓远,府里尚沉睡。
长悦把雪纸鸢、铜锁、官牒一并放入赤陶小盆。
火镰一击,火苗窜起,纸鸢最先卷曲,小豆娘化作白蝶,飞向黑烟。
铜锁在火中渐渐发红,像一颗被重新点燃的心,最后“当”一声裂成两半。
灰烬里,只余那枚乌梅色的“乐”字,静静躺在赤红炭火上,像不肯熄灭的余烬。
长悦跪坐在盆前,终于哭出声——
哭声细碎,却像冰河乍破,春水初涌。
福慧陪她跪,一手揽肩,一手添纸钱般的灰烬。
窗外,天色由墨转蟹壳青,雪又开始下。
郦长悦黎明前的风里,长悦嘶哑低语:“姐姐,冬天过去了,我……再也不找你了。”
雪落无声,却把所有的遗憾,轻轻盖上了一层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