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一:耳房·窗隙塞羽】
午末,雪未下,风先紧。
长悦正把昨日雪纸鸢往灯钩上挂,窗棂“咔”一声轻响——
一片灰雁羽被折成细筒,卡在缝隙,羽根还带着冰碴。
筒内抽出一指宽棉纸,墨迹仓促:
——“长乐在南市柳巷,病深,盼至亲。
柳氏代笔,腊月二十。”
纸背同纹“乐”篆,与铜锁缺口合得严丝合缝。
【场景二:后罩房·姐妹急议】
雁羽摆上桌,火盆瞬时被围成铁桶。
郦寿华(拢袖)“雁羽传书,漕帮暗号,不是寻常人家能送。”
郦康宁(皱眉)“南市柳巷鱼龙混杂,若有人设局?”
郦乐善(拍桌)“管他是真是假,先去看看!”
郦好德(抚腹,轻声) “姑姑只信二姐,我们别去添乱。”
郦娘子沉吟片刻,抬眼:“二娘,你带她去。其余人,暗地跟着,不许露脸。”
【场景三:霜桥·雪前静默】
傍晚,河埠头停一艘乌篷小漕船,篷顶薄雪。
福慧只提一只竹篮:
• 赤漆小盒——热腾的紫苏姜蓉糕;
• 一只汤婆子——铜壳外缠软布;
• 一把油纸伞——伞柄刻着“悦”字,旧迹被雪光映得发亮。
长悦踏下霜桥,回头望一眼府门,雪云压檐,像给屋脊披了层冷纱。
她深吸一口气,把铜锁塞进怀里最贴近心口的位置,随福慧上船。
【场景四:船舱·暗火微温】
小炭盆燃豆大火光,照出两张静默的侧脸。
长悦捧姜蓉糕,咬一小口,舌尖被辣得发红,才开口:
郦长悦“二姐,我怕……不是怕病,是怕又一场空。”
郦福慧汤婆子推给她:“那就当去确认一场梦。梦醒,我还在。”
船身轻晃,破开碎冰,顺流向南。
雪终于落下,一片片贴在篷布上,像无数白羽覆在一只夜航的雁背上。
【场景五:雪落·前路未卜】
乌篷船渐远,灯火缩成豆大。
岸暗处,一辆马车悄然跟上——
寿华去“进香”,康宁“收账”,乐善“射雁”。
各怀心事,却同一条路。
雪幕深处,长悦攥紧铜锁,指尖触到冰冷却熟悉的“乐”篆——
她闭了闭眼,听见自己心跳砰砰,像雁落寒塘,溅起一圈圈未知的涟漪。
【场景六:冰河夜航】
乌篷船出城十里,河面渐阔,两岸雪压芦苇,偶尔“咔嚓”一声断枝,惊起宿鸟。
船娘是漕帮老妪,寡言,只点一盏防潮纱灯,灯火在船篷里晃成碎金。
长悦抱膝坐在炭盆边,铜锁贴胸,被体温焐得半暖。
雪光透过篷缝,在她睫毛上结一层细霜。
郦福慧用竹夹拨火,顺手把空篮改成挡风罩,抬头问:“还冷?”
长悦摇头,却伸手靠近炭火,指背冻得发青。
【场景七:船舱·心事乍破】
水声潺潺,篷布外偶尔传来冰棱碰撞的脆响。
郦长悦(轻声)“二娘,我七岁那年在洛阳看灯,姐姐把我举在肩头,我手里攥着糖人,回来却化了。我哭了一夜,她说明年再买……可明年没有来。”她顿了顿,喉头滚动,像在咽下碎冰:“我怕这回,又是‘明年’。”
郦福慧把汤婆子推给她,声音低却稳:“那就把今年先抓住。糖人化,还有我;雁书到,就有人接。”
长悦抬眼,火光在她瞳仁里跳,映出一点几不可见的希冀。
【场景八:雪停·星子初露】
四更鼓远,雪忽停,云幕裂开一线,露出冷冷星辉。
船娘推开篷板,遥指前方:“再十里,便是运河夜埠,可换大船直下洛阳。”
水面宽阔,风带着碎冰打在船舷,叮叮当当,像无数细铃。
长悦探头出篷,深吸一口寒气,鼻尖瞬间通红。
郦长悦回头,第一次主动朝福慧伸手:“二娘,一起去看星。”
福慧愣了愣,笑着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两人并肩立在船头,脚下薄冰被船身劈开,裂成两道白线,一路蜿蜒向南。
【场景九:暗岸·三家马车】
岸边雪林里,三辆马车悄然停驻,车辕上积了薄薄一层新雪。
郦寿华(掀帘,望远舟)“有漕帮护着,明早可在下站会合。”
郦康宁(把暖耳罩拉低)“我们远远跟着,别叫她察觉。”
郦乐善(搓手呼气)“我巴不得立刻冲进船舱,可又不敢。”
三人相视,皆是一脸无奈与心疼。
【场景十:船灯将熄】
船娘添了炭,灯火调到最小,舱内只剩炭火“噼啪”与水声相伴。
长悦靠在篷柱上,眼皮打架,手里仍攥着福慧一根手指。
郦福慧用斗篷把她裹紧,低声哼起一段汴京小调:“雪落也化,雁去也回,灯火有人候……”
调子未竟,长悦已沉沉睡去,呼吸轻浅,额前碎发被火烤得微卷。
福慧低头,替她拢好铜锁,锁面映出炭火一点红,像雪里唯一的暖星。
乌篷船转过河湾,夜埠灯火在望。
冰面被大船灯火映得通明,像一条银色大道,直引向南。
郦福慧风里,轻声自语:“长乐,你若真在尽头,这一次,别再让妹妹哭一夜。”
船身轻震,破冰前行,雪雾飞扬。
黑暗里,一只雁影掠过天际,长鸣一声,似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