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宫阙被暖阳烘得软糯,椒房殿外的海棠开得正盛,粉嫩的花瓣簌簌落在三公主的金漆莳绘桌上。她正执起狼毫,在烫金花信帖上勾勒着缠枝莲,却见萧景从外头踏进,发梢还沾着晨露凝成的细珠。
"今儿寿安殿的试花会,你可要同去?"他解下腰间的鹿皮荷包,里头装着新摘的含笑花苞,幽香袅袅散开。三公主用花信针挑开一枚花苞,淡黄的花瓣舒展时,她轻轻一笑:"你总惯着我偷懒。"萧景将折扇横在她腕间,帮着描摹花骨朵的轮廓:"这宫里头,谁不知道你描的花是蝴蝶骨朵?"三公主佯嗔地戳他腰侧,却见他鬓边别着的凤羽突然颤动,玉佩坠出半截镂空的蝶形纹。
殿外传来宫女银铃般的笑声,原来皇后遣来的绣娘们正抱着织锦进殿。领头的绣娘呈上一方月白缎子,缎面绣着三公主颈后的蝶形胎记,丝线竟是罕有的金铃丝。三公主抚过绣面,忽然想起幼年时母后总在她枕边哼的歌谣:"蝶儿绕海棠,金铃唤凤凰。"萧景突然覆上她的手,指腹轻摩那蝶翼:"昨夜在御花园捡到只蝴蝶,翅膀上嵌着金粉。"他从袖中取出只琉璃蝴蝶,翅脉里竟藏着极细的楔形文字:"这字迹,与凤仪宫妆匣里的绢帕如出一辙。"
午后试花会,六宫嫔妃齐聚寿安殿。三公主将琉璃蝴蝶别在发间,金铃在步摇间轻晃,引得蝴蝶振翅欲飞。皇后缓步踏进时,鬓边的九鸾钗恰巧被日光穿透,折射出蝶形光影。她轻抚三公主肩头,指腹掠过那蝶形胎记:"前夜翻出旧时绣谱,总觉这蝶纹眼熟。"萧景突然在旁接口:"臣以为,这蝶纹与太庙灵牌的凤尾纹倒是相衬。"皇后眸光微闪,殿内香炉突然倾倒,金铃丝绣的蝶影在香灰中渐渐显出朱批:"帝女归,凤九现。"
暮色四合时,椒房殿的纱幔被晚风掀起。三公主正临窗试穿新做的宫装,却见萧景捧着半盒金铃酥进来,盒盖内侧嵌着半块玉佩:"宫女们在御花园挖出的,说是二十年前的东西。"她按住玉佩的瞬间,腕间的翡翠镯突然沁出温热。萧景握住她的手,玉佩竟与她发间别着的琉璃蝴蝶严丝合缝,拼出完整的蝶形纹,中央凹陷处竟有针孔大的篆文:"归妹。"
宫灯次第亮起,三公主抱着玉佩站在殿中央,殿外突然传来更夫的惊呼:"太庙灵牌又移了!"萧景的折扇悄然滑落,扇面上的蝶影在烛火中晃出凤尾纹。皇后遣来的太监呈上龟甲,灼烧处赫然显出"归妹"卦象,与二十年前三公主诞生那夜如出一辙。三公主颈后的凤羽突然大放异彩,映出她腕间玉镯内侧的细小铭文:"凤九之裔,宿命轮回。"
素衣人影在殿外月色里渐行渐远,腕间金铃在夜风中奏响古老的咒语。三公主攥紧萧景的手,玉佩突然发出幽蓝微光,将两人身影投在殿壁上,竟化作一只展翅的金凤。宫墙之外,紫微垣旁的客星正洒落莹蓝碎芒,照亮了皇后妆匣底层的绢帕——帕角绣着的蝶形胎记,与三公主颈后的朱砂印,竟拼成完整的双生咒纹。

椒房殿内,暮色透过半开的纱窗,在三公主的妆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轻轻摩挲着那块完整的蝶形玉佩,玉佩上的篆文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萧景站在她身后,指间轻轻揉着她的肩头,低声问道:“觉得累吗?今日的事,实在太多。”
三公主微微摇头,转身面向他,玉佩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她轻声道:“萧郎,这玉佩上的‘归妹’二字,你可有头绪?”萧景沉默片刻,从案头取过一卷旧书,翻开之处竟是《周易》中的“归妹卦”:“归妹,征凶,无攸利。”他轻叹一声,“这卦象本是不利远行,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殿外传来宫女轻柔的通报声:“王爷,寿安殿的花宴即将开始。”三公主整理好衣衫,与萧景并肩向寿安殿行去。沿途宫灯渐次亮起,将夜色点缀得如梦似幻。三公主不经意间望向宫墙外的星空,紫微垣旁的客星依旧闪烁,那莹蓝的碎芒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寿安殿内早已华灯初上,六宫妃嫔齐聚一堂,谈笑风生。三公主与萧景步入殿中,即刻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她鬓间的琉璃蝴蝶在烛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飞起。萧景的九鸾钗在灯光下折射出复杂的光影,与三公主的蝶形玉佩相映成趣。
皇后端坐于首席,见二人入殿,微微颔首示意。三公主裣衽行礼,轻声道:“母后,臣女贺寿安殿花宴圆满。”皇后含笑颔首,示意二人入座。席间,妃嫔们或攀谈,或赏花,气氛融洽而欢快。
然而,当三公主拿起酒盏欲饮时,却察觉到一丝异样。她轻轻放下酒盏,低声对萧景道:“这酒,似乎有些不同寻常。”萧景微微皱眉,旋即了然。他轻轻握住三公主的手,低声安抚道:“放心,有我在。”说罢,他端起自己的酒盏,一饮而尽,眼神却在殿内扫视,寻找着可能的异常。
不多时,萧景的注意力被殿外的动静吸引。一名宫女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惊慌失措地禀报道:“王爷,不好了!御花园的蝴蝶泉突然干涸,泉眼处还发现了奇怪的符咒!”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三公主霍然起身,顾不得礼数,疾步向殿外奔去。萧景紧随其后,二人穿过回廊,直奔御花园。
御花园内,月色皎洁,却难掩泉眼处的异象。蝴蝶泉本应清澈见底,如今却干涸见底,泉眼中赫然刻着诡异的符咒,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三公主俯身细看,符咒的形状竟与她颈后的蝶形胎记如出一辙。她心中一震,正欲细查,却见萧景突然将她拉到身后。
“小心!”萧景低喝一声,只见一道黑影从暗处疾射而来,直取三公主。萧景反应迅速,拔剑相迎,剑锋与黑影相撞,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黑影落地显形,竟是一个蒙面人,周身散发着阴森的气息。
三公主从惊愕中回神,迅速取出随身的短刃,与萧景背靠背,警惕地注视着蒙面人。蒙面人发出一声阴森的笑,声音沙哑而诡异:“终于找到你们了,命定的宿主。”萧景剑指蒙面人,沉声喝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对我们下手?”
蒙面人不答反笑,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枚暗器,手腕一翻,暗器如流星般射向二人。萧景与三公主身形闪动,巧妙躲闪。暗器擦身而过,击中一旁的花丛,顿时烟雾弥漫,奇香扑鼻。
萧景皱眉道:“这香气有古怪!”话音未落,他已觉头脑一阵晕眩。三公主亦觉不妙,强撑着运功抵抗。蒙面人见状大笑,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萧景强抑晕意,扶住三公主,艰难地道:“快回殿内!”二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艰难地挪回寿安殿。殿内妃嫔们见二人面色不对,纷纷围拢过来。萧景将三公主安置在软榻上,吩咐宫女取来醒酒汤。
三公主勉强睁眼,从怀中取出那块蝶形玉佩,紧紧攥在手中。萧景望着她,眼神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三公主微微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此时,皇后闻讯赶至,见状大惊。萧景连忙禀告御花园的异象及蒙面人的袭击。皇后沉吟片刻,突然道:“传钦天监正,即刻前来见我!”话音落下,殿内一片肃穆。
不多时,钦天监正匆匆而至,行礼后道:“启禀娘娘,近日紫微垣旁的客星异动频繁,臣曾推算,恐与帝女有关。”皇后闻言,目光落在三公主身上的蝶形玉佩上,若有所思。
三公主揉着太阳穴,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她忽然想起,幼时母后曾提及,她的出生伴随着异象,太庙祭坛曾现“归妹”卦象。如今,这玉佩、蝶形胎记、客星异动,似乎都指向一个她未知的秘密。
萧景察觉到三公主的异样,轻声安慰:“别怕,一切有我。”他握住她的手,给予无声的支持。三公主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母后,臣女想回椒房殿休息。”
皇后点头应允,目送二人离去。待殿内众人散去,她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闪烁的客星,轻声呢喃:“帝女归,凤九现,这宿命的轮盘,终于开始转动了。”
椒房殿内,三公主斜倚在软榻上,萧景守在她身侧。宫女们忙碌地准备着醒酒汤和安神香,试图驱散那股诡异的香气带来的影响。
三公主轻抚着颈后的蝶形胎记,低声问道:“萧郎,你可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巧合?”萧景沉默片刻,轻声道:“自我们成婚以来,这宫中似乎总有暗流涌动。从合卺酒中的玉简,到如今的御花园异象,似乎都有人刻意为之。”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绢帕,正是皇后妆匣底层的那块,帕角绣着与三公主胎记相同的蝶形纹。他将帕子铺在案上,那娟秀的字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客星现,帝女劫。”三公主凝视着帕子,突然想起,幼时她曾见过母后在月圆之夜,独自对着这块帕子垂泪。
“母后知道些什么,却从未明说。”三公主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萧景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无论真相如何,我都会与你并肩面对。”
殿外月色如水,洒在二人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银纱。此时,宫墙外的素衣人影再次出现,她望着椒房殿的方向,腕间的金铃突然发出清脆的声响,手中的玉佩泛起幽蓝的光芒,与三公主颈后的蝶形胎记遥相呼应。
远处,太庙的灵牌再次无端移位,龟甲上的“归妹”卦象愈发灼眼,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即将揭开的惊天秘密。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