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窗帘在晨光中自动卷起时,我正踮着脚够顶层书架的画册。祁煜的臂弯从身后环过来,带着深海实验室特有的冷冽气息,指尖擦过我手背取下那本《荧光水母图鉴》。
"祁太太的每日晨间运动项目,要不要换成更有趣的?"他的呼吸扫过耳垂,实验室的白大褂还沾着夜露。我反手摸到他后颈微湿的发尾,全息投影时钟显示此刻是清晨六点四十七分——这位首席科学家显然又通宵了。
厨房咖啡机自动研磨的声响里,祁煜将吐司放进复古烤面包机。这是家里少见的非智能电器,他说喜欢弹簧弹出的脆响,像深海里突然窜起的银鱼群。我盯着他解了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口,那里隐约露出我们婚礼时共同设计的项链——用深海蓝钻雕刻的双生水母,触须在晨光中流转虹彩。
"今天要修复第七代基因图谱?"我把煎蛋翻面,看见他左手无名指的婚戒微微发亮。那是嵌着生物荧光材料的特殊合金,会根据情绪变化色泽。此刻泛着柔和的浅蓝,像我们蜜月时在马尔代夫见过的夜光藻。
他突然从背后拥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模拟舱数据异常率下降了0.73%。"温热的掌心覆住我握着锅铲的手,"昨晚第三十七次尝试时,那些荧光乌贼终于肯配合了。"声音闷在睡乱的卷发里,实验室待了三天的人形海藻精此刻才显出倦意。
智能管家提醒门禁系统记录到快递时,我们正在争论该用哪套茶具配新买的岩茶。祁煜突然僵住,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玄关——墨绿色包装箱上印着"蓝渊深海科研中心"的徽标,封口处贴着生物危害标志。
"是改良后的共生海葵。"他摘婚戒的动作利落得刺眼,"要在日落前送进无菌舱。"我数着他后颈凸起的脊椎骨节,看他将防护服从脚踝裹到喉结。实验室的蓝光从地下层漫上来时,早餐吧台的贝壳风铃正巧被晨风吹响,叮咚声让我想起求婚那日他颤抖着捧出的机械鹦鹉螺。
那次他浑身湿透地出现在我画展现场,全息投影的深海长廊里,他胸口别着的虹光鱿鱼标本突然开始闪烁摩斯密码。当宾客们还在惊叹悬浮水母灯的变幻频率,我已经破译出光影间藏着的"Marry me",而他的掌心里,真的游着一尾用液态金属复活的史前矛尾鱼。
此刻地下实验室传来水循环系统的嗡鸣,我点开腕表投射的监控画面。祁煜正将半透明的海葵幼体浸入培养液,防护面罩下的睫毛凝着冰晶似的冷光。他耳后新添的伤口让我瞳孔微缩——那是上周协助他调试机械触手时,我被失控的液压管划破的同样位置。
智能手环突然震动,全息屏弹出加密通讯窗。画面里的祁煜摘下面罩,脸颊残留着防护服的压痕:"伤口在疼?"他身后的生物舱泛起涟漪,改造后的荧光珊瑚正在合成新型抗生素,"这次不会留疤,我保证。"
我转动婚戒,让蓝钻折射的光斑投在摄像头前:"祁先生是不是该解释下,为什么我们的医疗档案突然多出三十七次基因适配实验记录?"他身后的机械触手突然打翻试剂瓶,靛蓝色液体在防弹玻璃上晕开星空。
"那个..."他无意识摩挲耳后伤口的模样,和三年前弄坏我颜料时如出一辙,"只是想找到最适合你的修复酶。"培养舱里的荧光水母突然集体明灭,在墙壁投下"对不起"的光斑。
傍晚我抱着画板闯进实验室时,祁煜正悬浮在圆柱形水舱中央。改良后的海葵触须缠绕着他的手腕,发梢间游动着纳米机器人组成的磷虾群。我敲敲玻璃壁,他睁眼的瞬间,整个水舱爆发出银河般的生物荧光。
"你心跳过速了。"他湿淋淋地爬出水舱,机械触手忙不迭递来毛巾,"共生体在情绪共鸣时会产生过量的..."我扯住他滴水的领口吻上去,尝到海水与电解质的味道。身后培养舱里的荧光珊瑚突然疯狂生长,在防爆墙上绽放出玫瑰状的光纹。
当夜我们蜷缩在观测台的懒人沙发里,祁煜的指腹按着我锁骨下的微型传感器:"看东南方。"他话音未落,漆黑的海面突然浮起无数光点,是他培育的荧光藻类在排列成婚戒的图案,"潮汐发电机供能,理论上可以持续亮到..."
我咬住他未尽的话语,浪涛声里,海岸线上蜿蜒的光带正巧拼出"永恒"的分子式。
祁煜耳后的伤口在第七天清晨消失了。我盯着那块完好无损的皮肤,指尖触到微凉的金属质感——他竟将生物传感器嵌入了皮下。晨光透过水母造型的吊灯,在他颈侧投下流动的光斑,那些淡蓝色纹路分明是荧光微生物的脉络。
"这是第几代共生体了?"我扣住他正在系领带的手,婚戒蓝钻核心有细小的触须在游动。他腕表突然投射出基因螺旋全息图,某段标红的序列正在吞噬我的生物信息素数据。
实验室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我们冲进地下三层时,机械触手正疯狂拍打着防弹玻璃。祁煜把我推进安全舱的瞬间,我瞥见培养液里浮沉着半人形生物,那些泛着珍珠光泽的皮肤上,分明布满了与我锁骨胎记相同的鳞状纹路。
"是三年前那场暴风雨的馈赠。"祁煜解锁加密档案时,防护服领口渗出蓝血。全息屏上浮现出我们婚礼当天的海底录像——原本该是装饰用的荧光珊瑚群,此刻清晰显示出某种庞然大物的轮廓。
我突然记起婚纱被暗流卷走的瞬间,祁煜瞳孔曾泛起非人类的竖纹。视频放大千倍后,我们交握的双手间有银色丝线没入深海,那分明是他实验室里培育的纳米共生体。
"你改造了我的基因?"我扯开衣领,锁骨下的传感器正发出与警报相同的频率。祁煜身后的水族箱轰然炸裂,机械章鱼触须缠住我脚踝的刹那,他眼中有深海漩涡在坍缩:"是深海选择了我们。"
我被共生体包裹成茧的第七夜,祁煜拆解了婚戒蓝钻。液态金属渗入心脏时,我看见了2085年的真相——蓝渊基地根本不是科研站,而是镇压深海文明的监牢。那些我们培育的荧光生物,正在啃食锁住人鱼族王的钛链。
祁煜的白大褂在深水压强中碎裂,蓝鳞从脊椎蔓延至耳后。他撕裂实验室地板时,我腕间的传感器正转化成鳞片,机械触手在我们相握的掌心开出血色珊瑚。
"怕吗?"他人鱼形态的尾鳍扫过观测窗,窗外悬浮着万千发光生物组成的起义军。我咬破他唇角的鳞片,任由共生体将我们缠绕成DNA链状:"你该早点告诉我,婚礼上的海誓山盟是真的会掀起海啸。"
当临空市的居民仰头看见"蓝渊"基地化作星尘时,我正坐在祁煜的尾鳍上绘制新的婚戒图纸。他撕下鳞片嵌入我设计的素圈,人鱼族的古老符文在月光下显现:
「以光年为囚牢,借潮汐写情书」
我们沉入海沟最深处那天,机械章鱼群正将实验室改造成移动堡垒。祁煜把额头抵在我新生的鳃腺上,身后是苏醒的人鱼族王庭,眼前是全息屏上闪烁的星际坐标。
"这次蜜月航线可能会遇见太空鲸群。"他尾鳍卷起我掉落的鳞片,放进正在孵化的机械鹦鹉螺壳里,"不过首先,祁太太要不要试试人鱼形态的晨间运动?"
海面之上,人类发现所有电子设备都开始循环播放深海荧光形成的誓言。而我们的婚戒正在马里亚纳海沟发光,像两颗永不熄灭的蓝洞,等待着下一纪文明破译其中封存了十个世纪的亲吻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