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
清脆有力的琵琶声在陆府别院响起,看守的侍卫也不甚在意,这个庶出子本就会弹琵琶,有声传出便知其好好呆着。别院之中,几株老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斑驳的树影洒在那略显陈旧的回廊之上。
屋内,陆嘉学坐在一旁,身姿挺拔,即便身处闲适之境,身上那股武将的威严也丝毫不减。他专注听着眉眉拨弄琵琶,眉头微微挑起,说道:“别的姑娘学的都是阳春白雪,花好月圆,你倒好,非要和我学这个。”
他陆嘉学是个武将,战场沾着杀伐气,琵琶声中自然也是如此。那琵琶声里,仿佛藏着金戈铁马的嘶鸣,藏着刀光剑影的碰撞。
眉眉手上不停,纤细的手指在琵琶弦上灵活舞动,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倔强,“英雄末路,霸王卸甲,我喜欢。”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间的清泉。
陆嘉学唇角含笑,却起了逗弄的心思。假装受不了地转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眉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有那么差吗?”
陆嘉学听到眉眉的惊愕,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略显沉闷的屋内回荡,驱散了几分压抑,满是戏谑,“别人弹的是大珠小珠落玉盘,你这是声声都似弹棉花,这英雄末路,着实让人听着凄凉啊…”
眉眉听闻陆嘉学这番调侃,气得柳眉倒竖,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恰似天边燃烧的晚霞,“你!”两只脚如同小猫一般踢在陆嘉学的小腿上。
陆嘉学本是武将,这点小力道便如同隔靴搔痒,温柔地将少女搂入怀里,他的眉眉这般聪慧,弹得怎么会差。“罢了,此曲颇难精通,等我大事了了,再日日教你。”
“我才不等呢,我现在就要学。”
眉眉骄纵的语气好似还在耳边,可人却已让他无处可寻。
陆嘉学大步流星地走向宴会厅,心中却依旧回荡着四年前的那一幕。眉眉的琵琶声、她的倔强与骄纵,仿佛还在耳边萦绕。然而,如今的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在别院中教她琵琶的庶出子,而是权倾朝野的安北侯。
他踏入宴会厅,目光淡淡扫过席间,宾客们纷纷起身行礼。
而刚刚收到消息的沈阳纪连忙整理衣冠,快步上前迎接。“陆侯爷,下官有礼。”
陆嘉学充耳不闻,沈阳纪赶紧追了上去,“不知侯爷亲临,下官有失远迎…早知侯爷会来,下官必定亲自到门口迎接…”
玄色衣袍在一种浅色衣衫的文人中格格不入,拨开人群却无人敢置喙一个武将站在了众学子之前。
倒是晋王殿下顾安,第一个发现了陆嘉学的异样。“慎之?”
陆嘉学并无理会的心思,周身繁杂皆是奉承,可陆嘉学眼里却只倒影着正在弹琵琶的秦寰月。
他望着秦寰月,眼前却不断浮现出眉眉倔强弹着《霸王卸甲》的模样,那金戈铁马之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秦寰月弹罢,盈盈起身行礼,抬眸间,恰与陆嘉学的目光交汇,她心中一颤,点头致意。
“顾侯,此处是女眷抚琴之地,还请宴席区上座。毕竟男女有别…”沈阳纪话音未落。
“让开!”却见陆嘉学急切地走到了她的面前,此举堪称无理,男女七岁不同席,陆嘉学这般走过园廊来到女子抚琴之地,若无长辈在侧,沈家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沈阳纪赶紧追上,此时顾安也走到了陆嘉学身边,“慎之,你怎么了?”
礼数周全的陆嘉学何时这般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