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悠然的拖着下巴点头。
说罢,李茂贞苦笑着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原该温馨的场面,此刻却显得黯然失色。
他抬眼深深望了她一眼,似要把她的模样刻进脑海,随即转身离去,只丢下一句:“政务繁忙,七哥先走了,你好好在岐国呆着。”
刚走出几步,他又蓦然停下脚步,转身直视她,语调陡然严厉:“对了,告诉那个赶尸人,你们二人成亲之前,不许再同床共枕!否则,本王饶不了他!”
袁雨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窘又恼地喊了一声:“七哥!”
李茂贞冷哼一声,转身扬长而去,只留下袁雨翎坐在原地,耳根发烫。
等到推门而出时,却见侯卿正伫立在门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他急忙上前一步:“翎翎,你与那李茂贞究竟说了些什么?为何会在里面待这么久?”
袁雨翎抬眼看向他:“我告诉他了我之后的一些打算。”
话音刚落,侯卿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一般。
“去哪里?翎翎,你会带上我吗?”他的声音几乎带着几分慌乱。
袁雨翎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注视,轻声答道:“就待在岐国。”
这些日子以来,侯卿始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尽管袁雨翎近在咫尺,且默许了他的试探、回应了他的亲昵举动,但他依然能察觉到那抹若隐若现的疏离感,就像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雾,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驱散。
那种隐约的预感如影随形。似乎总有一天,她终究会选择离去。有时,他甚至害怕闭上眼睛,唯恐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前的一切都会如梦境一般化为泡影,只余空荡寒冷的现实。
察觉到侯卿那不易察觉的焦躁,袁雨翎微微一怔,随即柔声说道:“别胡思乱想了,等会儿我们出去走走。我之前还没在凤翔都城好好玩过呢。”
侯卿闻言,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用过餐后,袁雨翎便吩咐下人去向李茂贞知会一声,随后便与侯卿一同离开了岐王府。
岐国与其他诸侯国截然不同,那些地方看似热闹非凡,实则暗流涌动,繁华也仅是表象。而岐国,却是一派真正的安宁祥和,百姓们的笑语欢声中满含着真挚。
袁雨翎玩了一整天,也有些疲惫了,便和侯卿一起坐在城墙上,静静地看着夕阳缓缓西沉。
一路上,侯卿表现得格外殷勤,事事都抢在前头,无论是提东西还是买东西,他都不让袁雨翎沾手,生怕她受累。
甚至坐在城墙上时,他还特意垫了一层东西让她坐着。
“侯卿,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些小事我自己来就行……”
“那怎么行。”侯卿认真地回答,“翎翎,我昨夜特意去打听过了。”
袁雨翎好奇地追问:“打听什么?”
侯卿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我当时问了不下数十对夫妻,他们都说,若想夫妻和睦,类似这样的琐事都应由夫君来做,万不可让娘子动手。当然,也有些人说这些粗活就该妻子来做,夫君做这些有损威严。不过我觉得他说得不对,不打算听他的。”
袁雨翎惊讶不已:“你半夜不睡觉就去打听这个?”
侯卿点了点头:“我还问过焊魃,他说娶妻之后,洗衣做饭干家务这些事都由他来做,这样才算一个合格的夫君。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这些我都会去做。”
侯卿顿了顿,随即又轻声说道:“焊魃提到过,夫妻之间需要一处安身之所。但翎翎你既不喜欢藏尸洞,那我们不妨寻个四季如春、风景如画的幽静之地,购置一座宽敞的大宅子。其实,娆疆倒也不错,只是先前的事情总归令人有些不适。不过,若是翎翎喜欢那里,我住哪儿都无妨。”
他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先成亲。不仅要请来所有重要的人,还要把请帖直接递到李存礼手上,好让他知道我们已名正言顺,他也无需再跑来碍眼。至于其他人,宴席结束后便可各自散去,避免打扰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袁雨翎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侯卿,你该不会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吧?”
侯卿认真地凝视着她:“翎翎喜欢孩子吗?我听人说,夫妻大多会想要孩子。我个人并不太喜欢小孩子,委实吵闹得很。有翎翎一个,我已经心满意足。当然,若翎翎真心喜欢的话,我也愿意接受,一切听你的安排。”
袁雨翎简直听得傻了眼。她不过是随口一说,侯卿竟然真的把一切都计划得妥妥当当!
她艰难地开口道:“侯卿,你恐怕是误会了……”
“嗯?”他挑眉看向她,眼神略显疑惑。
袁雨翎咬了咬唇,试图解释。
侯卿却忽然露出释然的神情:“原来翎翎也不喜欢孩子吗?那太好了,以后我们就不要孩子了。”
他的唇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这样一来,既没有人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也不会再有什么分散你对我的注意力了。”
“翎翎,你尽管放心。我会亲自着手准备我们的婚事。哦,对了,似乎还需要正式提亲?翎翎,你说我该向谁提亲呢?李茂贞吗?他定会为难于我。不如去找袁天罡吧!他可是翎翎的父亲,自然比李茂贞更有话语权。而且他肯定不会有丝毫异议的。”
袁雨翎见他越想越远,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那夜所说的不能同床共枕,只是打个比方罢了。”
话音刚落,空气骤然安静。
袁雨翎看到侯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
侯卿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抹和煦温柔的微笑,然而低沉的嗓音却冷得像冰:“翎翎,我没听明白,你再说一遍。”
她的目光游移,低声说道:“我……我还没有想好,也没有认真考虑过……”
话未说完,眼前的人突然逼近,倾身俯下时,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
谁敢想昨晚他有多么欣喜,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满心按捺不住的激动驱使他出门去向人询问婚礼该如何操持。
他甚至翻看了接下来几个月的日历,精心挑选良辰吉日,并仔细筹划宴席上该请何人出席。
就连到时用什么姿势才能既得意又不失从容地把请帖甩给李存礼,他也琢磨了个遍。
结果,就在他激动了一整晚之后,现在听到的却是自己白高兴了一场?
袁雨翎下意识地说道:“我没有骗你,我只是……”
“那便是愿意成亲了?”侯卿不想再听其他解释,径直打断她的话,“很好,不必等到在袁天罡面前提亲了。稍后,我便去找李茂贞,先把事情定下来。至于聘礼,你完全不必担心。我在凤翔还有些从前的产业,那些地契全数归于翎翎,算作聘礼。翎翎若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定会办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