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佑安带着对老爹温壶酒的疑惑躺下时,窗外的雪还在簌簌落着,细密的雪粒敲打着窗棂,像轻细的絮语。
账桌上的账本没来得及收,红笔标注的“待核款项”还醒目地留在页边,云想衣阁的备货清单压在百里府的三封书信上,纸页边缘被夜风掀起,轻轻晃动。
烛火在铜制烛台上摇曳,光影映在温佑安脸上,她脑子里还在反复转着“老爹会不会又忘了寄信”的念头——那老头向来随性,前几年还曾为了喝一壶陈年佳酿,在外地耽搁了半个月,连姑公的寿宴都差点错过,说不定此刻正躲在哪个客栈的暖炉旁喝着酒,把“给女儿寄年信”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般想着,连带着对回家的期待里,都掺了点对温壶酒的无奈。
她定了后天一早启程回乾东,明天得把青州的生意彻底交接清楚:
宴春楼的年关流水要跟王掌柜一笔笔核对,不能漏了夜市小食的营收;酱料坊的年后订单得跟沐青山敲定;琉璃工坊的镶金摆件烧制进度也得盯一眼,免得耽误了年关送礼的订单……
一桩桩、一件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直到烛火燃尽半支,蜡油滴落在烛台上积成小堆,她才带着满脑子的“待办清单”,在雪声与烛影里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刚亮,窗外的雪已停了,晨光透过薄雪映进屋里,带着几分清冷的亮。温佑安一骨碌起身,没敢多耽搁,快速换上利落的素色长衫,领口、袖口都缝了厚棉,又裹上那件姑姑给的宝蓝厚斗篷,踩着院中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去了宴春楼的后院厢房
那里被临时改成了议事厅,宴春楼的王掌柜、酱料坊的李管事、琉璃工坊的张师傅,还有沐青山,都已等候在里面,桌上早摆好了热茶。
长条木桌上堆着厚厚的账本,旁边分类放着年关订单的单据,红色是已付定金的,白色是待确认的。温佑安刚坐下,就拿起最上面的宴春楼流水账,指尖划过这一个月的流水
语速轻快地开了头:“今日把大家叫来,是想把年前的事交接清楚,我后天要回乾东过年,这边就辛苦各位多盯些。”
众人当即围拢过来,会议开始——气氛紧张又有序,年关将近,各生意的订单比平日多了三成,每一笔都得安排妥当,才能让她安心回乾东城。
就在温佑安指着琉璃工坊的订单,跟张师傅强调“镶金摆件要在腊月廿五前完工,不能误了客人送礼”时,门外忽然传来侍女轻细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温姑娘,前厅有位自称是您父亲的客人,说是叫温壶酒,说特意来寻您,想见您一面。”
“温壶酒?”温佑安猛地转头,眼里满是错愕,连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我老爹?他怎么会来青州?不是该在乾东等着吗?”
满屋子的人都停下了动作,手里的算盘、账本都顿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