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酆都契约
轿中白骨的手指突然伸长,像竹节虫般探出轿帘。我下意识后退,却撞上一堵无形的墙——不知何时,整条街已被血色符咒封锁。纸人们机械地转动头颅,腮红在惨白脸上晕开,化作两行血泪。
"你可知为何江九川从不让你碰这枚扳指?"白骨手指轻弹翡翠,玉髓中游动的朱砂沁突然凝固,化作一个生辰八字。我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正是我的出生时辰。
五帝钱在腰间剧烈震动,发出金属悲鸣。袖中罗盘突然崩裂,齿轮碎片划破掌心。鲜血滴落的瞬间,整条街的青石板开始蠕动,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尸骸。这些尸体都保持着向上攀爬的姿势,指尖深深抠进石缝。
"三年前你重病将死,江九川为救你,与酆都门主立下血契。"白骨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地底传来,"以他半魂为押,借你十年阳寿。代价是...十年后,你需替他入酆都门。"
我踉跄后退,撞翻路边一个纸扎摊。纸钱漫天飞舞,每一张上都写满我的名字。摊主是个独眼老鬼,他咧开没有牙齿的嘴:"小郎君,买些纸钱吧,很快就能用上了。"
轿中白骨突然暴起,整副骨架从轿中扑出。我摸出五帝钱掷出,铜钱在空中化作五道金光。白骨被金光击中,发出凄厉惨叫,却在落地瞬间化作无数只白蛾。这些蛾子扑向我的面门,翅膀上布满人脸纹路。
"你逃不掉的。"蛾群中传来父亲的声音,"酆都门已开,契约已成。"
我撕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道自幼就有的青色胎记。此刻胎记正在发烫,边缘浮现出细密的符文。这是...镇魂印?父亲从未告诉过我。
远处传来钟声,整座鬼市开始扭曲。青石板路像蛇一样蠕动,两侧木楼倾斜倒塌。纸人们齐声大笑,笑声中夹杂着铁链拖曳声。我看到十八道锁链从地底伸出,末端拴着一扇青铜巨门。
门缝中渗出黑雾,雾气中浮现出无数张人脸。他们都在呼唤我的名字,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就在这时,我摸到腰间别着的另一件法器——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刻着"江"字的青铜铃铛。
青铜铃铛入手冰凉,表面布满细密的雷纹。我咬破舌尖,将血滴在"江"字刻痕上。铃铛突然发烫,雷纹泛起幽蓝光芒,像是活过来一般游动。
"叮——"
第一声铃响,整条街的纸人同时僵住。他们的腮红开始褪色,露出底下青灰的皮肤。当铺掌柜眼眶里的骰子停止转动,三点朝上的数字渗出黑血。
"叮——"
第二声铃响,十八道锁链剧烈震动。青铜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门缝中渗出的黑雾开始回缩。我看到雾气中的人脸露出惊恐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叮——"
第三声铃响,我的视野突然扭曲。青石板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坟场。月光下,十八座无字碑整齐排列,每座碑前都跪着一具枯骨。他们的脊椎骨上拴着锁链,另一端没入地底。
铃铛突然脱手飞出,悬浮在半空。雷纹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闪电劈向最近的无字碑。碑文在电光中显现:江氏先祖江远山之墓。
枯骨突然动了,它缓缓抬头,黑洞洞的眼眶里燃起幽绿鬼火。锁链寸寸断裂,枯骨站直身体,朝我伸出手。我这才发现,它的指骨上戴着一枚青铜扳指,与父亲那枚一模一样。
"三百年了..."枯骨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终于等到江家后人唤醒招魂铃。"
其他墓碑前的枯骨相继站起,锁链断裂声此起彼伏。他们围拢过来,每具枯骨都戴着相似的青铜扳指。月光下,我看到他们的骨骼上布满与父亲一样的雷火纹。
"酆都门主骗了江九川。"为首的枯骨指向我的胸口,"你身上的镇魂印不是封印,而是钥匙。江家世代镇守酆都门,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
我低头看去,胸口的胎记正在发光,边缘的符文游动起来,组成一个古老的"镇"字。与此同时,悬浮的青铜铃铛突然裂开,里面掉出一枚青铜钥匙。
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整座坟场开始崩塌。我看到地底裂开一道深渊,无数只苍白的手臂从裂缝中伸出。枯骨们同时转身,面向深渊摆出战斗姿态。
"去吧,"为首的枯骨说,"去打开酆都门,结束这场持续千年的诅咒。但要记住,一旦踏入酆都,就再也无法回头。"
我握紧青铜钥匙,感受到血脉中涌动的力量。原来这就是我无法修炼的原因——江家血脉的力量,都被封印在这枚钥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