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血月婴啼
暗河将我冲上岸时,怀中青铜书残页突然发烫。血水在书页上晕染出幅地图——竟是我生活了二十年的江家老宅!宅院地下标注着鲜红的"婴冢"二字,旁边小楷批注:癸亥年七月初七,江氏第九代长女葬此。
掌心胎记毫无征兆地裂开,钻出条沾满粘液的脐带。脐带如同活蛇般指向东北方,那里升起轮血月,月光中隐约传来婴儿啼哭。
顺着脐带指引,我找到座荒坟。墓碑上本应刻字的位置布满抓痕,坟头却摆着碗尚带余温的长寿面——这分明是父亲在我生辰夜必做的味道!
地面突然塌陷,我坠入个砖室墓。壁画内容令人毛骨悚然:历代江家男子怀抱婴儿站在血池中,而池底沉浮着他们的妻女。最深处有幅未完成的壁画,显示某个男子正将匕首刺入孕妇腹部。
"你终于来了。"温柔的女声在耳畔响起。砖室东南角坐着个穿月白襦裙的妇人,她手中绣绷上刺着江家族徽,腹部隆起如山丘。
我浑身血液凝固——她绣花针尾系着的红绳,与母亲留给我的一模一样!
妇人忽然痛苦蜷缩,裙摆下渗出黑血。她腹部皮肤诡异地蠕动,浮现出张与我九分相似的男人脸:"乖孙儿,还不动手取出《逆命书》下半卷?"
镇魂刃突然失控刺向妇人,却在触及她皮肤的瞬间软化如泥。胎动越发剧烈,她腹部裂开道血口,爬出个浑身缠满符咒的紫河车。那团血肉展开后,竟是张完整的人皮地图!
"快...烧了它..."妇人突然七窍流血,"这是用你娘胞衣炼制的......"
血月透过墓顶裂隙照在人皮上,映出江家老宅地下的密道图。密道尽头画着口青铜椁,棺盖上用金粉描着"尸陀林主真身"六个篆字。
整座砖墓突然活过来般收缩,砖缝渗出腥臭的胎盘组织。我撕下人皮地图夺路而逃,身后传来瓷器碎裂声——那妇人的身体竟是由上百个婴孩头骨拼接而成!
冲出墓穴的刹那,天空血月突然睁开竖瞳。月光所照之处,无数紫河车破土而出,在空中拼接成个巨大的胎儿虚影。它脐带连接着血月,掌心睁开七只写满咒文的眼睛。
"哥哥...为什么要逃..."胎儿发出重叠的啼哭,每声哭喊都震落漫天血雨。雨水沾身即燃,在我皮肤上烧出星图纹路。
怀中青铜书残页突然飞起,与紫河车人皮地图融合。火光中浮现出段被抹去的记忆:二十年前某个雪夜,真正的父亲抱着我杀出婴冢,将半卷《逆命书》封入我的脊椎。
胎儿的哭嚎突然变成狞笑,血月中垂下条肉管组成的阶梯。玄冥司黑袍人踏着肉管走来,手中提着盏灯笼——灯罩竟是用我生母的脸皮制成!
"多亏你激活星图,尸陀林主才能提前苏醒。"黑袍人掀开兜帽,露出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我的好容器,这具身体用着可还顺手?"
镇魂刃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刃身浮现出江家所有女子的名字。她们的声音在我脑中轰鸣:"斩断血月脐带!那是玄冥司窃取江家气运的命脉!"
肉管阶梯突然卷来,缠住我持刀的右臂。胎儿虚影俯冲而下,七只咒文眼射出锁魂光柱。千钧一发之际,姽婳残魂从灯笼中冲出,金银双瞳流出血泪:"用我的魂魄祭刀!"
我没有犹豫。
镇魂刃刺入姽婳心口的刹那,刀柄处绽放出九百九十九朵血色合欢。花雨笼罩天地,血月脐带在芬芳中寸寸断裂。胎儿虚影发出不甘的嘶吼,随血月一同坍缩成黑洞。
黑袍人身体突然腐烂,露出森森白骨。他颅骨内嵌着块青铜牌位,上书:江氏第七代宗主江无涯。
"原来...我才是被替换的那个......"这是我陷入黑暗前最后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