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无间客栈
我醒来时正躺在一张雕花拔步床上,帐幔用符咒串成的帘子代替。床头铜灯里烧着的不是蜡烛,而是数十颗滴溜溜转动的眼球。当我想起身时,发现被褥下压着张完整的人皮——那纹身分明是江家初代宗主的画像!
"客官醒了?"屏风后转出个穿绛红襦裙的女子,她发髻间别着把青铜算盘,手腕上缠着串用婴孩乳牙穿成的念珠,"这里是阴阳道上的无间客栈,小女子苏离,专门收容您这样的...逃命人。"
窗外传来诡异的更鼓声,我掀开符咒帘子,骇然发现所谓的"窗户"竟是块人皮灯笼。透过半透明的灯罩,可见客栈外飘浮着无数棺材,每口棺材都伸出条血肉模糊的手臂在划动。
苏离的算盘突然发出脆响,她指尖捻着枚带血的铜钱:"客官欠我三千阴德,不如用这个抵债?"她目光落在我颈间——那里不知何时多了道黑色刺青,正是哭魂林里见过的逆五芒星!
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我们坠入客栈地窖。成排的陶瓮中浸泡着各种器官,最深处有口青铜水缸,缸面浮着张与我八分相似的男人脸。当苏离掀开缸盖,里面赫然泡着具无头尸,胸腔里开满血色合欢——正是姽婳残魂所化的那些!
"三日前,这具尸体带着你的气息倒在客栈门口。"苏离的指甲突然暴长,划开尸体左臂——皮下经络竟与我的胎记纹路完全一致,"现在,能说说你与玄冥司的关系了吗?"
地窖烛火忽地变成幽绿色,浸泡器官的液体开始沸腾。我怀中的青铜书残页突然飞出,在尸身上投射出段影像:二十年前的江家老宅,父亲正将婴儿时期的我放进这具尸体胸腔,而尸体的手指上戴着玄冥司掌教戒指!
"原来如此..."苏离突然癫狂大笑,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的青铜锁,"我们都是‘替棺人’,活着就是为了给那些大人物当备用躯壳!"
客栈突然剧烈震动,浸泡器官的陶瓮接连爆裂。苏离拽着我跳进青铜缸,无头尸的双手突然掐住我们咽喉。缸底裂开暗道,腥风裹着无数尖叫冲上来——暗道四壁竟嵌满尚在蠕动的舌头!
"含住这个!"苏离将枚铜钱塞进我口中。铜钱遇唾液即化,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那些舌头突然齐刷刷让开条路。暗道尽头是间密室,墙上挂满青铜面具,每个面具都在滴血。
苏离取下面具后的机关匣,里面躺着半卷泡在血水中的《逆命书》。当她将残卷贴近我脊背时,脊椎突然凸起蠕动,皮下钻出数十条带着倒刺的银丝,将残卷缝合进我的骨缝!
剧痛中,我看到走马灯般的记忆:三百年前无间客栈初建时,首任掌柜正是姽婳的生母。她为保全腹中胎儿,将自己的魂魄炼入客栈地基,从此这座建筑就成了能自行逃遁的活物。
"客栈要塌了!"苏离突然喷出口黑血,她心口的青铜锁开始融化,"快走!去魂渊找剩下的半卷..."
整座建筑发出垂死的呻吟,梁柱化作森森白骨。我们冲回地面时,骇然发现客栈早已不在阴阳交界——它正矗立在江家祠堂遗址上,而祠堂下方露出个巨大的青铜椁,椁盖上睁开七只血色竖瞳!
苏离突然将我推下台阶,自己却被椁中伸出的肉须缠住。她的身体迅速干瘪,发间青铜算盘飞入我手中:"记住,客栈每块砖都是枉死女子所化...啊!"
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算盘珠自动重组,拼出个血色箭头指向西方。我踉跄逃离时,听到青铜椁中传来苏离的声音,此刻却混合着上百个女子的哭喊:"下一个满月...魂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