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银优毫无犹豫地旷掉了下面两节课,反正也不会有老师在意,径直朝国际部的医务室走去。原因很简单,纯粹是因为边伯贤早已和医生打好了招呼
医务室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鸣,像把生锈的钢锯来回切割着车银优的太阳穴。他数着走廊瓷砖的裂纹挪动,左腿膝盖每弯曲一次,帆布鞋就碾碎一粒昨夜暴雨带进走廊的细砂
值班医生从显微镜后抬起眼皮时,车银优正把渗血的掌心藏在褪色校服口袋里。消毒水雾气里浮动着历任伤者留下的汗酸味,铁架床第三根栏杆上还拴着他上周扯断的止血带,发黄的纱布末端垂下来
“趴下。"医生的镊子夹着棉球划过他后背,云南白药在皮肤上画出蜿蜒的国境线,蛰痛感让他数清了天花板贴纸上斑点的数量
“老位置留观一小时。"病例本啪地合上,钢印在纸面压出深坑。车银优盯着诊疗床的皮革裂纹,那里嵌着不知谁的发丝,蜷曲成他永远学不会的英文草书。窗外飘来网球场冲洗器械的水声,高压水枪正将他的血迹冲进排水沟,混着前几日的的、上上周的的、数不清的暗红色漩涡
折叠床的弹簧咬住他侧腰的淤青时,车银优摸到了枕头下的圆珠笔。某个前任伤者刻在墙上的公式正在月光下蠕动,摩擦系数,正压力。他忽然笑起来,——多像他的人生,被反复碾轧后终于达到静摩擦的临界值
强忍着身上的疼痛,车银优仍旧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寝室,草草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下一节课是颜老师的课,他不想因自己的狼狈让颜老师为他担忧。水珠顺着发梢滑落,他抬手随意抹去,动作虽轻,却掩不住眉宇间那抹隐忍
他并未落泪,眼泪早已在一次次霸凌中被榨取得一滴不剩。心底却翻涌着不甘与愤懑,命运为何如此不公?偏偏将他选中,置于这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
车银优从未想过要踏入上京公校,更情愿在老家度过整个高中时光。然而,现实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束缚。母亲的病,如同悬在心头的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更好的医疗条件、昂贵的治疗费用,这一切都迫使他不得不做出选择——离开熟悉的小城,前往这个陌生而冷漠的大都市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车银优迈步走进教学楼。刚踏入走廊,一阵欢声笑语便迎面传来,打破了宁静。他循声望去,只见颜老师正被一群学生团团围住,神情间满是温和与笑意。他们似乎正热烈地谈论着某个话题,气氛轻松而愉快
若颜老师仅对自己展露温柔,若那抹浅笑只为自己一人绽放就好了。心中的愿望如同细密的雨丝般蔓延开来,带着些许自私却又无法抑制的情感,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
车银优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震得心头一颤,连忙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不受控制的心绪。他默默对自己说道:“什么嘛,颜老师本来就很受欢迎”话语间,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微妙情绪,仿佛是在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又像是在掩饰内心深处某种难以名状的波动
当车银优迈步走过去时,颜妍却未曾抬眼望他,那心底的难过如同细密的针,一寸一寸扎在自己的心头,刺得他几近窒息。车银优的目光倔强地停留在别处,可那隐隐作痛的情绪却愈发汹涌地蔓延开来,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