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吏几乎从不接陌生电话,因为他觉得大部分都是诈骗电话。他按了挂断,几秒后,同样的号码再次跳跃在屏幕之上。这次,沈吏接了。
应该是有人有事儿找他。
电话接通,沈吏沉默不语,等着对方开口。没几秒,一个傲慢而又沙哑的声音传来:“喂?沈吏?”
“南公子有事儿吗?”
南桀昨天回去后一直心不在焉,生怕自己的那一举动让沈吏的脚伤恶化。下午,他删删减减,发消息询问对方检查情况如何。没想到,直到晚上,沈吏依旧杳无音讯。半夜,南桀又发了一条消息,依旧没有回音。他研究了半天沈吏的微信,发现朋友圈一片空白,连个签名都没有,唯有微信号像是手机号。于是,南桀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通了电话,结果第一次被挂断了。南桀突然确定这就是沈吏的电话号。
因为高中时,他给沈吏打电话,对方也从不接他的电话,原因是每次南桀用的号码都不一样。沈吏不接陌生电话,除非打第二遍。
于是,南桀自那以后就把手机号固定了。
眼下电话接通,南桀不愿开口,那边也是沉默着。矜持的南桀想着,如果自己不吭声,肯定会被挂断,于是梗着脖子开口询问。果不其然,接电话的是沈吏。
听见沈吏若无其事的询问,南桀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兴师问罪:“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沈吏收款后就把南桀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虽然他答应不删除南桀的联系方式,但不代表他会腾出精力应对这位公子哥。
沈吏掏掏耳朵,语气冷淡:“我为什么要回你的消息?”
“你……”南桀被对方一句话噎得不上不下,半晌才憋出一句:“这是待人的基本礼仪。”
“哦。”沈吏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南桀出口后就后悔了,他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尤其是在听见沈吏的冷笑之后,觉得对方下一句就会说:“你也算人?”
谁料沈吏只是笑了一声,随后问道:“你有什么事儿?”
南桀咽了口唾沫,不自然地开口:“你……你腿怎么样了?”
“好着呢。”
南桀听得出沈吏语气里的冷淡,莫名有些生气。他突然想起今天沈肆淮说顾臻楚早上飞去了M国。
“听说你现任男朋友顾臻楚去了M国。”南桀故意加重了“现任男朋友”五个字。
“这跟南公子似乎并没有关系。”
“没关系?”南桀有些咬牙切齿,“如果他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和自己的哥哥曾经关系不一般,会怎么想?”
沈吏皱了皱眉,冷冷道:“会想说这话的人是傻逼。”
不等南桀回应,沈吏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将南桀拉黑。
这时,屏幕上又跳跃起一个新的陌生号码,沈吏毫不犹豫地挂断并拉黑。
几分钟内,沈吏挂断并拉黑了七八个号码。
没一会儿,茶几上的座机电话响了。沈吏皱了皱眉,犹豫片刻后,倾身过去接通了电话。
“吏吏,”顾臻楚低声下气的声音传来,“你别生气了好吗?我下次一定听你的话,你说不要我就停。”
沈吏本就没多生气,只是有些气不过顾臻楚不听自己的话,还让外人见到了两人制造的满地狼藉,觉得面子上有些过意不去,才一时冲动将顾臻楚拉黑。
眼下听着顾臻楚委屈巴巴的声音,沈吏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心里翻腾着愉悦。他问:“怎么打座机电话了?”
顾臻楚几乎是沈吏肚子里的蛔虫,听见对方舒展的声音就知道对方气消了。他继续装委屈:“我用别人的手机号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给拉黑了。”
沈吏顿觉不对:“什么时候?”
“刚刚。”
“那几个电话是你打的?”
“是啊。”顾臻楚语气可怜。
沈吏这才意识到,自己误把顾臻楚的电话当成了南桀的,全都拉黑了。他有些无奈,靠在沙发上,语气缓和下来:“现在应该还没到美国吧?”
“没有,在中转。”
沈吏微眯双眼,透露着不悦:“你哥给你订的什么破机票,什么时候下一班飞机?”
“三点四十。”
沈吏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三点二十五。
“还剩二十分钟,你吃饭了吗?”
“没。”
“为什么不吃?”
“你拉黑我,还不接我电话,我一着急就没胃口。”
对于顾臻楚的装可怜,沈吏一眼识破,“嗯,活该。”
沈吏听到小狗似的呜咽,他嘴唇微翘,“晴嫂带我去了后山的动物园。”
“是太无聊了吗?”
“格雷克斯的画展要在A市开办,他想让我再创作一幅新画作。”
“想好要画什么了?”
“嗯,”沈吏想起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巨大飞禽,“我想画游隼。”
“游隼?你说的是那只伯父伯母送给我哥成人礼的游隼?”
沈吏原本还在想为什么晴嫂说要问顾庭鸩,他本想着顾家的东西不都是顾庭鸩的,问顾臻楚也一样,没想到游隼真是顾庭鸩的,还是他父母送他的成人礼。
“成人礼?”沈吏狐疑,据他所知顾庭鸩的父母的时候,顾庭鸩还未成年。
“是啊,我大伯父和大伯母早就给我哥准备了这个惊喜,可惜……”
顾臻楚每每提起他那举世闻名、天妒英才的前前理事长夫妇伯父心里都不免叹息与可惜。
沈吏却不在乎,他问:“那这只游隼现在多大?”
“十岁吧。”
十岁于游隼而言正值壮年。
沈吏在笼子里看到的那只游隼,体型矫健,体长约40至50厘米,翼展接近1米,羽毛紧密而光滑,背部呈现出深灰蓝色,腹部则是浅色带有细密的黑色横纹。
游隼的锐利如刀,呈现出深邃的琥珀色,仿佛能洞察一切。游隼的视力极为发达,能够在高空中清晰地发现地面上的猎物。它的喙短而弯曲,尖端锋利如钩,适合迅速撕咬猎物。强壮的爪子覆盖着粗糙的鳞片,趾端长着锋利的钩爪。
就是这么一只力量与美感集于一身的天空捕猎者却被规狭于一方小天地,怎么看怎么违和。
沈吏还在回忆,下一秒登机的女声从电流声里传过来,沈吏问:“是不是你的飞机?”
“是。”
“去登机吧,上了飞机记得吃饭。”
顾臻楚瞬间开朗,“好,那吏吏能不能把我的微信拉回来?”
“好,赶快去吧。”
“吏吏,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