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云昭”的声音在虚空里回荡,每一个字都震得混沌深渊的黑雾翻涌不息。真正的云昭站在破碎的《四界书》前,指尖触碰书页的刹那,那些金色文字突然活了过来,化作细小的符文爬上她的手臂。
晏无涯的劫焰剑突然横在她身前,剑锋割裂虚空,露出一条泛着血色的裂隙:“看清楚,这些字在吞食你的玉魄。”
云昭低头,发现手臂上的符文正贪婪地吮吸着她皮肤下流淌的淡金色血液——那是玉灵族独有的玉魄。
玉京天·时之狭间
寒洲化作的玉雕突然龟裂。金甲虫从他体内钻出,每一只背上都刻着残缺的《四界书》文句。它们振翅飞向血色密室,在十二幅画像前组成一个诡异的阵法。
“终于……等到这一刻。”密室的阴影里走出一个披着残破神袍的老者,他的眼睛被金线缝合,手中却捧着一盏未点燃的魂灯,“寒洲,你做得很好。”
老者枯瘦的手指划过金甲虫拼成的阵法,每一笔都引发天柱废墟的震颤。当最后一笔落下时,十二幅画像中的女子同时伸手,指尖穿透画布,抓向虚空中的某个点——那里,云昭的玉魄正被《四界书》疯狂吞噬。
无妄海·归墟之底
玄龟正驮着一座沉没的古城缓缓上浮。龟背上坐着个穿蓑衣的钓叟,鱼线垂入深海,钓钩上挂着的却不是鱼饵,而是一枚残缺的玉铃。
“星晦那孩子,到底还是失败了。”钓叟叹息一声,突然扯动鱼线,“既然如此……”
玉铃被拽出水面,铃身裂纹里渗出黑色的液体,滴在龟背上竟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孔洞。玄龟吃痛,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整座古城随之震动,从废墟里浮起一具白玉棺材。
棺材盖缓缓滑开,里面躺着的,竟是幼年时的晏无涯。
人间界·血桃林
黑桃树下的女童赤足踩在血泊里,仰头望着漫天飘落的黑色桃花。每一片花瓣落地,都化作一个小小的“云昭”,她们齐声吟唱着那首古老的摇篮曲,歌声引得整片桃林无风自动。
“哑奴。”女童突然开口,声音稚嫩却冰冷,“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桃林深处,斗笠人缓缓走出,喉咙处的黑线已经全部崩断。他跪在女童面前,双手捧上一枚生锈的铜铃:“主人……这次,您真的要……”
女童接过铜铃,指尖轻轻一捏,锈迹剥落,露出底下刻着的两个字——烬霜。
“当然。”她微笑,眼底却是一片死寂,“毕竟,这一次的‘云昭’,是我啊。”
幽冥川·往生栈
摆渡人正在清理渡口的残魂。当黑桃花飘落冥河时,河面突然冻结,冰层下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每一张,都是曾经被献祭的“云昭”。
“真是热闹。”幽娘倚在栈桥边,烟杆轻敲冰面,“寒髓,你养的这些残魂,似乎不太安分?”
冰层下的寒髓缓缓抬头,腐烂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不安分的……从来不是残魂。”
他抬手,冰面轰然碎裂,无数残魂冲出水面,化作黑色的雪,飘向混沌深渊的方向。
混沌深渊·终局之刻
云昭的玉魄已被吞噬大半,皮肤下的淡金色血液几乎流尽。晏无涯的劫焰剑插在《四界书》上,剑身业火疯狂燃烧,却无法阻止书页上的文字继续蔓延。
“原来……这就是真相。”云昭虚弱地抬头,看向远处黑桃树下的女童,“你才是书灵……真正的化身。”
女童歪头一笑,腕间突然浮现出一枚完整的玉铃:“不,姐姐,我是你啊。”
她轻轻摇动玉铃,铃声穿透四界,所有天柱废墟同时亮起刺目的金光。十二个“云昭”的身影在光中消散,化作十二道流光,汇入女童的体内。
晏无涯的左眼突然流下血泪,他猛地抓住云昭的手:“现在,只有你能斩断这个轮回。”
云昭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霜花印记。
“以玉魄为引……”她轻声念出《四界书》最后一页被抹去的咒言,“……焚尽天音。”
霜花印记突然燃烧,淡金色的火焰顺着她的手臂蔓延至全身。火焰所过之处,《四界书》上的金色文字发出凄厉的尖啸,一个个崩碎成灰。
女童的笑容终于僵在脸上:“你……怎么可能……”
云昭没有回答。她闭上眼,最后一次听见了那首摇篮曲的完整旋律——
“玉铃碎,天柱倾,四界书里说分明……”
“烬霜燃,昭昭现,长夜尽处见天光。”
火焰彻底吞噬她的那一刻,四界所有钟声同时停摆。
而混沌深渊的最深处,传来了一声轻轻的——
“叮。”
这一声铃音很轻,却像一滴水落入滚油,整个混沌深渊瞬间沸腾。云昭燃烧的躯体在烈焰中重塑,淡金色的火焰凝结成一件羽衣披在她身上。晏无涯的劫焰剑突然发出欢欣的剑鸣,剑身业火化作一条赤龙缠绕在她腕间。
“这才是真正的《烬霜华》......”云昭睁开眼,眸中倒映着十二根天柱重组的景象,“以我玉魄,焚尽虚妄。”
玉京天·光阴冢
金甲虫拼成的阵法突然崩塌。缝合双眼的老者猛地捂住心口,魂灯从他指间滑落,灯油泼洒在地上竟化作黑色桃花。十二幅画像中的女子同时转头,画布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不可能......”老者颤抖着撕开眼前的金线,“她怎么可能跳出......”
最后一个字化作血沫。他的身体迅速玉化,变成一尊跪拜的雕像,而密室的墙壁上,缓缓浮现出第十三幅画像——画中的云昭手持劫焰剑,剑尖挑着一枚完整的玉铃。
无妄海·沉鳞渊
钓叟的鱼线突然绷断。玄龟背上的白玉棺材轰然开启,幼年晏无涯的躯体漂浮而起,眉心浮现出与云昭一模一样的霜花印记。
“原来如此......”钓叟摘下斗笠,露出与寒洲相似的面容,“这才是青冥君真正的......”
话未说完,他的蓑衣突然燃烧,灰烬中飞出无数玉色蝴蝶。玄龟发出一声悲鸣,驮着古城重新沉入海底,而棺材里的"晏无涯"睁开眼,瞳孔里映出混沌深渊的景象。
人间界·残音楼
黑桃树下的女童突然惨叫。她腕间的玉铃出现裂纹,那些被她吸收的"云昭"残魂正从裂缝中渗出。哑奴扑上前想抓住她,却被一道金光击穿胸口。
“主人......”他呕着血倒在地上,“这次......真的......”
女童的身体开始透明化,她惊恐地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指尖:“不......我才是真正的......”
一阵风吹过,她的身影如沙粒般飘散。满树黑桃纷纷坠落,落地后都化作小小的玉铃碎片,每一片上刻着两个字——【昭昭】。
幽冥川·断魂桥
寒髓腐烂的面容正在脱落。幽娘烟杆里的火星溅在他身上,竟点燃了那些绷带下的蛆虫。
“看来这次......”幽娘吐出一口烟圈,“是我们赌输了。”
寒髓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块布满孔洞的玉石。幽娘弯腰捡起玉石,轻轻一捏——里面传出三百个轮回里所有“云昭”的哭声。
“真是动听。”她笑着将玉石抛入冥河,“可惜......”
河水突然倒流,玉石被冲回岸边。河底浮起无数白骨手臂,每只手上都捧着一枚残缺的铜铃。
混沌深渊·新生
云昭羽衣上的火焰渐渐熄灭。晏无涯左眼的伤口重新渗出鲜血,却在触及她指尖时凝结成霜。
“书灵没有消失。”他望向正在重组的天柱,“它只是换了个方式......”
云昭抬手,腕间浮现一枚全新的玉铃。铃身没有裂纹,内里却悬浮着一朵黑色桃花。
“我知道。”她轻轻摇动玉铃,“所以......”
铃声荡开的涟漪中,浮现出四界每一个角落的景象:
玉京天的时之狭间里,金甲虫正搬运着老者的玉雕残骸;
无妄海的归墟之底,幼年晏无涯的躯体正随古城缓缓下沉;
人间界的残音楼上,哑奴的血渗入土壤,滋养出一株嫩绿的新芽;
幽冥川的断魂桥畔,幽娘正弯腰拾起第三百零一枚铜铃......
“这才是真正的轮回。”云昭握住晏无涯的手,“不破不立......”
天柱彻底重组的瞬间,四界所有生灵都听见了一声清越的铃音。而在人间界某个偏僻的茶肆里,一个蒙着鲛绡的盲女正在调试琴弦,她腕间的玉铃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