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肆里的盲女指尖一顿,琴弦上凝结出一滴血珠。她腕间的玉铃无风自动,铃舌轻轻叩击内壁那朵黑色桃花。檐角铁马突然齐齐转向西北,惊起一群血羽乌鸦。
“这位姑娘,可是姓云?”
茶桌对面不知何时坐了位青衣道人。他腰间悬着七枚铜钱,每枚钱孔都穿着根红线,线头延伸进袖中不见踪影。道人手指轻敲桌面,七枚铜钱同时发出与玉铃相和的清响。
盲女蒙眼的鲛绡微微一动:“道长认错人了。”她指尖抚过琴尾焦痕,“我姓白,是个卖唱的。”
玉京天·新筑时晷台
金甲虫正在搬运玉雕的碎屑。时晷官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正用星砂填补晷盘上的裂痕。当他抹到最后一处缺口时,砂粒突然变成黑色,凝成个小小的桃花形状。
“寒洲大人......”少年突然对着桃花低语,“您要的‘引子’,已经到人间了。”
桃花渗出淡金色液体,顺着晷针滴落。地面突然钻出细小的玉芽,芽尖托着枚残缺的铜铃。少年刚要去捡,铜铃却自动滚向晷台边缘——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个湿漉漉的脚印,形状像是个孩童赤足踩出来的。
无妄海·新生墟
海水退去后的古城废墟里,紫鳞鲛人正在打捞沉棺。当她触到那具白玉棺材时,棺盖突然滑开,里面蜷缩着个穿杏红襦裙的小女孩。
“星晦大人说的没错......”鲛人的鳞片因为恐惧全部竖起,“归墟里真的藏着......”
小女孩突然睁眼,瞳孔是诡异的淡金色。她腕间没有玉铃,脖颈却系着根红线,线上穿着七枚刻有“哑”字的铜钱。
“姐姐在哪里?”小女孩的声音带着海水回响,“我要找戴桃花簪的姐姐......”
人间界·旧茶肆
青衣道人袖中的红线突然绷直。盲女琴弦上的血珠坠地,竟在青砖上烧出个小小的孔洞。
“白姑娘的琴艺,很像在下一位故人。”道人指尖轻抚铜钱,“尤其是这曲《烬霜华》的转调......”
盲女突然按住琴弦。玉铃停止摇晃,茶肆里瞬间静得可怕。檐下的血羽乌鸦集体噤声,羽毛却开始片片脱落。
“道长既然听过全本。”她蒙眼的鲛绡无风自动,“就该知道这首曲子......“
“弹到第七节会要人命。”道人笑着接口,袖中红线突然暴起,“巧的是,我那位故人也姓白,左腕同样戴着......”
红线缠上盲女手腕的刹那,玉铃内壁的黑色桃花突然绽放。道人闷哼一声,七枚铜钱同时裂开,里面滚出细小的玉屑——每粒玉屑上都刻着“昭昭”二字。
幽冥川·新生栈
幽娘正在煮一锅新的汤。这次锅里沉着的不是记忆珠,而是七枚裂开的铜钱。当铜钱上的"哑"字开始溶解时,汤面上浮现出茶肆里的景象。
“找到了。”她舀起一勺汤浇在岸边的白骨上,“这次可别再......”
白骨突然拼凑成人形,赫然是哑奴的模样。他腐烂的声带里挤出几个字:“主人......在......归墟......”
幽娘烟杆一顿,锅里的汤突然结冰。冰层下浮起三百个小小的玉铃模型,每个铃身都刻着不同的名字:寒洲、星晦、漱玉......最后一个铃铛上,赫然刻着“云昭”。
混沌深渊·新生界
重组的天柱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晏无涯的劫焰剑插在中央柱体上,剑身赤龙纹正缓缓游动。他左眼的伤疤突然开裂,流出的不是血而是淡金色的沙粒。
“开始了......”他望向人间界的方向,“这次轮回的‘引子’......”
沙粒在空中凝成小小的人形,轮廓与茶肆里的盲女一模一样。当人形即将成型时,天柱上的纹路突然亮起,将沙粒尽数吸收。纹路随之变化,组成了《四界书》缺失的那一页内容:
【以铃为引,以魄为舟】
人间界·茶肆对峙
盲女腕间的玉铃突然炸裂。道人袖中的红线寸寸断裂,每一截都化作小蛇钻入地缝。脱落的鸦羽在空中燃烧,灰烬里浮现出幽冥川的景象。
“你不是白姑娘。”道人擦去嘴角黑血,“你是......”
盲女突然扯下蒙眼鲛绡。本该是盲眼的部位,此刻却嵌着两朵黑色桃花。茶肆里的光线骤然扭曲,所有阴影都向她脚下汇聚。
“我是第三百零一个‘引子’。”她指尖抚过琴尾焦痕,那里隐隐浮现"烬霜"二字,“道长要找的云昭......”
琴弦突然全部崩断,弦丝如活蛇般缠上道人脖颈。盲女的声音陡然变调,混合着无数女子的回音:
“正在您身后看着呢。”
道人猛地回头,看见茶肆门口站着个浑身湿透的小女孩——正是无妄海棺材里那个穿杏红襦裙的孩子。她脖颈上的红线不知何时已经延伸过来,另一端正系在盲女腕间。
四界间隙
新生的黑桃树突然剧烈摇晃。所有桃花同时凋零,花瓣化作玉屑洒向不同界域。每一粒玉屑落地时,都引发细微的空间震荡:
玉京天时晷台的晷针突然逆转;
无妄海古城废墟的白玉棺材重新闭合;
幽冥川岸边的白骨人形再次散架;
而混沌深渊的天柱上,《四界书》的文字开始逐个熄灭......
唯有茶肆里的盲女依旧端坐。她拾起地上裂开的玉铃残片,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这次,换我来当那个‘摇铃人’。”
盲女指尖按着心口的玉铃残片,黑色桃花从她眼眶蔓延至脸颊。茶肆的梁柱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瓦片缝隙渗出淡金色的液体。青衣道人脖颈上的琴弦越缠越紧,却发出玉铃般的清响。
“你不是云昭......”道人喉间挤出破碎的音节,“你是......”
穿杏红襦裙的小女孩赤脚踏入茶肆,每走一步都有海水从裙摆滴落。她脖颈的红线突然绷直,另一头竟连接着道人袖中——那里藏着半枚生锈的铜铃。
“真吵。”小女孩伸手捏断红线,“三百次轮回都学不乖的看门狗。”
玉京天·逆时晷
时晷官跪在逆转的晷针下,金甲虫正在啃噬他的手指。少年却恍若未觉,专注地用星砂修补晷盘上的桃花裂痕。当最后一粒砂填入时,整座时晷台突然倾斜,晷针阴影里爬出个浑身湿透的少女。
“寒洲大人让我问您......”少女的声音带着海水咸腥,“这次准备用多少玉屑来填时之狭间的裂缝?”
少年时晷官突然挖出自己的左眼,眼珠在掌心化作星砂:“告诉主人,我用这个。”
无妄海·沉棺冢
紫鳞鲛人惊恐地看着白玉棺材重新闭合。棺盖将合未合之际,突然从缝隙伸出只苍白的小手,精准地掐住鲛人咽喉。
“星晦那个叛徒......”小手的主人声音稚嫩,“没告诉你归墟之水会溶解记忆吗?”
鲛人挣扎着拍打棺盖,鳞片剥落处露出玉质骨骼。当最后一枚鳞片脱落时,她变成了跪拜的玉雕,而棺材里传出小女孩哼唱《烬霜华》的童谣。
幽冥川·新渡口
幽娘面前的大锅突然炸裂。滚烫的汤汁浇在白骨上,竟让它们拼凑成完整的骷髅。这些骷髅齐齐转头,黑洞洞的眼眶望向人间界方向。
“哑奴......”幽娘烟杆轻敲骷髅头骨,“你主子在茶肆玩得开心吗?”
骷髅下颌开合,掉出枚铜铃残片。残片上“哑”字的最后一笔突然立起,像根针般刺入幽娘手腕。她吃痛松手,烟杆坠地时砸出个小小的漩涡——漩涡里映出茶肆里盲女流着金泪的模样。
人间界·染血茶肆
小女孩踮脚取下道人袖中的铜铃。生锈的铃身碰到她指尖的刹那,突然变得光洁如新,只是内壁多了朵黑色桃花。
“看清楚了?”她将铜铃举到盲女面前,“这才是真正的......”
盲女突然掐住小女孩脖颈。两个身影在纠缠中逐渐融合,最终变成个穿杏红襦裙的少女——左腕系着红线铜铃,右腕戴着破碎玉铃,而蒙眼的鲛绡下,黑色桃花已经开满半边脸颊。
“《四界书》的容器。”少女轻抚琴尾焦痕,"从来都不止一个。"
茶肆突然坍塌,瓦砾中飞出无数玉屑。每粒玉屑上都刻着名字:寒洲、星晦、哑奴......它们在空中组成锁链形状,另一端连接着混沌深渊的方向。
混沌深渊·天柱之巅
晏无涯的劫焰剑突然剧烈震颤。剑身赤龙纹脱离金属,在空中游动成《四界书》的文字:
【以魂为契,以铃为引】
他左眼的伤疤完全裂开,流出的金沙凝成茶肆少女的模样。当金沙人形伸手触碰天柱时,柱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铜铃印记——每个印记里都囚禁着个模糊的身影。
“这次......”晏无涯握住劫焰剑柄,“是最后的摇铃人......”
四界交汇处
黑桃树的根系穿透界壁,在虚无中织成巨大的网。每根树梢都挂着铜铃,铃舌却是不同形态的“云昭”:盲女、小女孩、茶肆少女......
当风拂过时,所有铜铃齐声作响,奏出的却是《烬霜华》的变调。铃音所到之处:
玉京天的时晷台彻底崩塌;
无妄海的沉棺冢浮出水面;
幽冥川的渡口摆满白骨舟;
而混沌深渊的天柱上,《四界书》的最后一页终于完整显现——
【其血灼灼,其铃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