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上的金字突然开始燃烧,火光照亮了茶肆少女半边桃花纹的脸。她腕间红绳系着的铜铃与残破玉铃同时震颤,发出的却不是铃声,而是晏无涯劫焰剑的龙吟。
“终于完整了......”少女指尖抚过琴尾的“烬霜”二字,焦痕突然剥落,露出底下刻着的《四界书》扉页文字:“凡音起处,必有回响”。
玉京天·断晷台
金甲虫托着少年时晷官的眼球飞向废墟最高处。眼球在飞行途中逐渐玉化,最后嵌进断裂的晷针缺口。新任的时晷监管事——一位戴着银丝手套的盲眼妇人——突然按住晷盘。
“寒洲大人。”她掌心浮现血色符文,“您养的这些虫子,似乎带回了有趣的东西。”
晷针开始疯长,尖端刺穿云层。针影投在废墟上,竟勾勒出一把古琴的轮廓。妇人银手套触碰到琴影的刹那,整座断晷台突然下沉三寸,地底传来锁链挣动的巨响。
无妄海·浮音城
白玉棺材彻底浮出水面,棺盖缝隙渗出淡金色的雾。新任海市主人——一位穿绛紫纱衣、耳垂挂着玉铃的女子——正用珊瑚杖轻叩棺盖。
“星晦大人留下的礼物,该开封了。”她珊瑚杖突然刺入缝隙,“让我看看这次轮回的‘回响’......”
棺盖轰然掀开,里面蜷缩着个熟睡的男童,眉心嵌着枚玉铃碎片。当海市主人伸手触碰时,男童突然睁眼——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茶肆少女的身影。
“姐姐......”男童的声音带着海水回响,“我来接你回家......”
人间界·残铃栈道
茶肆废墟上,青衣道人的尸体正在玉化。少女拾起他腰间裂开的铜镜,镜面映出的不是她的倒影,而是幽冥川某个渡口的景象——幽娘正将烟杆插入一个骷髅的眼窝。
“看够了吗?”骷髅突然转向镜面,下颌骨开合,“哑奴这条看门狗,连尸体都在发光呢。”
少女将铜镜按在琴尾,镜面突然融化,流出的水银在空中凝成《烬霜华》的曲谱。当最后一滴坠落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十二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乐师正抬着玉辇向废墟走来。
幽冥川·骨铃渡
幽娘面前的骷髅彻底玉化,眼窝里长出黑色桃花。她拔出的烟杆尖端沾着金沙,正一粒粒坠入冥河。新任摆渡人——个浑身缠满红线、铃铛代替眼睛的少年——突然跪在岸边。
“幽娘大人,往生栈的灯笼......”
话未说完,他眼窝里的铃铛突然炸裂。红线寸寸断裂,每截都化作小蛇钻入地下。幽娘烟杆轻敲渡船,船板缝隙渗出淡金色液体,凝聚成茶肆少女的轮廓。
“这次的回响......”她吐出一口烟圈,“倒是比上次动听。”
混沌深渊·天柱之巅
晏无涯的劫焰剑突然飞离柱体,剑尖指向人间界方向。柱面燃烧的金字开始流动,汇聚成一条通往茶肆废墟的光路。他左眼流出的金沙在空中凝成男童的模样,正是无妄海棺材里那个孩子。
“第三百零一次共鸣......”晏无涯握住飞回的剑柄,“终于要完成了。”
天柱突然倾斜,顶端浮现巨大的玉铃虚影。当铃影笼罩整个深渊时,四界所有铜铃同时自鸣,连幽冥川的摆渡铃都挣脱绳索,飞向光路尽头。
四界交汇处
黑桃树的根系突然收缩,将挂在枝头的铜铃全部震碎。铃片如雨坠落,每片都映出不同时期的“云昭”。当碎片触及地面时,竟自行拼合成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茶肆少女正将玉铃残片刺入自己心口。
“以我玉魄......”少女的声音通过无数铜铃碎片共振,“唤汝真名......”
镜面突然浮现裂痕,每个裂缝都渗出淡金色血液。血液流经之处,浮现出被刻意抹去的《四界书》章节标题:
【烬霜和鸣卷】
人间界·终局之始
十二乐师的玉辇停在废墟前。辇上垂落的纱幔无风自动,露出里面坐着的身影——正是那个在无妄海苏醒的男童。他眉心的玉铃碎片正在发光,与茶肆少女心口的残片产生共鸣。
“姐姐。”男童赤足踏出玉辇,足印里开出黑色桃花,“这次轮到我来摇铃了。”
少女突然折断琴尾,木头断裂处竟是一截指骨。当骨尖触到男童眉心时,所有铜铃碎片同时飞向天柱方向,在空中组成完整的《四界书》虚影。
书页翻动的哗啦声里,传来晏无涯劫焰剑的清吟,以及四界所有玉铃最后的和鸣:
叮——
余音在四界回荡不息。茶肆少女心口的玉铃残片突然浮起,与男童眉心的碎片在空中相撞,迸发出刺目的白光。青衣道人玉化的尸体在这光芒中渐渐透明,显露出体内缠绕的金色锁链——每根锁链上都挂着小小的铜铃。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守铃人’。”少女指尖轻触那些透明锁链,“三百次轮回,就为了守住这道‘门’......”
玉京天·时之狭间深处
盲眼妇人的银手套突然裂开,露出底下玉质的手骨。她面前疯长的晷针正在软化,像蜡烛般滴落星砂。砂粒落地化作金甲虫,每只背上都驮着块记忆碎片。
“寒洲大人好算计。”妇人突然扯断自己的银丝手套,“用我的‘时之触’来喂养这些虫子......”
她将裸露的玉手插入晷盘,整个时晷台突然静止。在绝对的寂静中,金甲虫背上的记忆碎片同时亮起,映照出同一个画面:幼年的晏无涯将一枚玉铃碎片交给蒙眼女孩。
无妄海·潮音洞
新任海市主人耳垂的玉铃突然炸裂。她惊惶地后退,珊瑚杖戳进男童留下的湿脚印里。脚印中的海水迅速变色,浮现出幽冥川往生栈的倒影。
“潮音洞主。”倒影里的幽娘吐着烟圈,“你养的这些‘海音子’,最近是不是太吵了些?”
海市主人突然折断珊瑚杖,杖芯流出黑色黏液。黏液在空中凝成十二个乐师的模样,每个乐师手中都捧着块正在融化的记忆冰晶。
”比起这个......”她将黏液甩向倒影,“幽娘大人不妨解释下,为何往生栈的灯笼里......”
倒影突然扭曲,映出一盏人皮灯笼——灯罩上赫然是茶肆少女的脸。
人间界·残铃余韵
十二乐师的青铜面具同时开裂。他们抬着的玉辇突然轻颤,幔帐上绣着的黑色桃花开始凋零。少女拾起地上的一片花瓣,指尖传来刺痛——花瓣背面刻着细小的《四界书》残句。
“姐姐看明白了吗?”男童突然按住她流血的手指,“这些乐师根本不是活人......”
他掀开最近乐师的衣袍,里面竟是中空的玉壳。玉壳内壁上密密麻麻刻着名字,最新的一行还带着水汽:“青冥君座下第七乐使·寒音”。
少女突然将染血的花瓣按在琴尾。焦痕下的指骨剧烈震颤,发出与天柱共鸣的嗡鸣。所有玉壳乐师同时转身,面具碎片如雨坠落,露出底下空洞的眼窝——每个眼窝里都跳动着黑色火苗。
幽冥川·忘忧栈新址
铃铛眼的少年摆渡人正在重组。他身上缠绕的红线从地底钻回,每根都沾着不同颜色的泥土。幽娘烟杆轻敲船板,震落的烟灰在空中凝成四界地图。
“玉京天的星砂,无妄海的水精,人间界的桃胶......”她数着红线上的沾染物,“还差混沌深渊的......”
少年突然惨叫。他眼窝里新长的铃铛正在融化,铁水滴在船板上蚀刻出茶肆少女的轮廓。幽娘猛地用烟杆挑起他的下巴,发现少年喉咙深处卡着半枚铜钱——钱孔里穿着根金线。
“哑奴这个叛徒!”她捏碎铜钱,“竟把'声契'藏在......”
金线突然窜出,刺入她手腕。幽娘惊觉自己吐出的烟圈变成了《烬霜华》的音符。
混沌深渊·天柱本源
晏无涯的劫焰剑突然脱手,剑尖刺入天柱最底端的裂缝。那里渗出淡金色的液体,在空中凝成茶肆少女的模样。他左眼流出的金沙突然倒流回伤口,在眼角凝成霜花形状的烙印。
“终于等到这一刻......”他抚过剑身上浮现的赤龙纹,“三百次轮回的‘回响’......”
天柱表面的金字突然剥落,露出底下暗藏的玉铃图腾。每个图腾中心都嵌着枚铜钱,钱孔里的金线延伸向不同界域——最终全部汇聚到人间界茶肆少女的琴尾。
四界间隙·终局之弦
黑桃树的根系突然全部断裂。坠落的铜铃碎片在空中重组,拼成一把巨大的焦尾琴。琴弦是无数金线编织而成,每根都连着不同时期的“云昭”。
当茶肆少女的血液顺着金线流到琴身时,整把琴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声浪所到之处:
玉京天的时晷台彻底崩塌;
无妄海的潮音洞水壁碎裂;
幽冥川的忘忧栈灯笼尽灭;
而混沌深渊的天柱上,所有玉铃图腾同时亮起——
琴弦崩断的刹那,四界所有生灵都听见了那个被刻意遗忘的真相:
“青冥君......”茶肆少女的声音通过三百个铜铃共振,“......从来都不是堕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