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
九月的蝉鸣裹着热浪p扑进教室,唐舞麟转着手中的笔,目光追着后窗斜切进来的光斑。光斑正巧落在古月娜的发梢,将那抹银蓝色染成流动的琥珀色,她低头做题的侧脸被镀上毛茸茸的金边,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像是精心描摹的工笔画。
这是高二开学的第三周。
“喂,老大”谢邂的橡皮砸在他课桌角,“放学去打街机?新开的那家有《拳皇97》。”少年的声音惊动了前排的同学,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里,唐舞麟瞥见古月娜握笔的手顿了顿,又继续在草稿纸上沙沙游走。
午休时分,唐舞麟抱着篮球路过天台。铁门虚掩着,风掀起衣角的瞬间,他听见细碎的翻书声。透过门缝望去,古月娜倚着生锈的护栏,膝头摊着本《雪国》,书页间夹着枚干枯的银杏叶书签。她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栏杆上,浅灰色针织衫被风鼓起又落下,像振翅欲飞的蝶。
“要一起看吗?”
唐舞麟吓得后退半步,后脑勺撞在门框上。古月娜不知何时走到门前,垂落的发丝挡住半边泛红的脸。她将书递过来时,唐舞麟闻到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那是图书馆借阅处特有的味道。
书页间的折痕显示她读到“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唐舞麟的目光却被扉页的钢笔字吸引——娟秀的字迹写着“古月娜 20XX年春”。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值日生打扫时,在储物柜发现的匿名便当,保温盒上的字迹与这如出一辙。
暴雨突至的傍晚,唐舞麟在车棚撞见浑身湿透的古月娜。她抱着书包护在胸前,校服衬衫被雨水洇得半透明,锁骨处还挂着水珠。“用这个。”唐舞麟手忙脚乱地递上毛巾,自己的伞却往她那边倾斜了大半。
积水漫过石板路,倒映着昏黄的路灯。古月娜的帆布鞋踩进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唐舞麟的裤脚。她突然停下,从书包里掏出个油纸包:“便利店买的红豆面包,分你一半。”
面包的甜香混着雨水的味道,唐舞麟咬下第一口时,听见古月娜轻声说:“其实我每天都绕路去你常买早餐的那家店。”话音未落,惊雷炸响,她下意识抓住唐舞麟的袖口,指尖的温度透过潮湿的布料,烫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深秋的校园铺满银杏叶,唐舞麟在化学实验室发现古月娜偷偷养的多肉。小盆栽藏在窗台角落,肥厚的叶片上沾着清晨的露水。“别告诉老师。”她的睫毛扑闪着,小心翼翼地用喷壶洒水,“上次生物课解剖青蛙,我实在不忍心。”
唐舞麟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叶片,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初雪那天,古月娜塞给他的那袋烤栗子。纸袋上“补充热量”的字迹被雪水晕开,却在他掌心捂了整整一个晚自习。
平安夜的晚自习,教室里飘着苹果的甜香。唐舞麟的课桌肚里躺着个红丝绒礼盒,拆开时滚出枚银色怀表,表盘内侧刻着“赠唐舞麟 古月娜”。他猛地抬头,正对上古月娜慌张转过去的背影,发梢扫过泛红的耳尖。
放学铃响,唐舞麟追到校门口。古月娜站在路灯下,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雾珠。“表...很漂亮。”他攥着礼盒的手指微微发颤,“其实我也有东西给你。”
从书包夹层掏出的,是本贴满便签的《雪国》。每个书签旁都写着批注,有摘抄的句子,也有笨拙的读后感。最末页夹着片新鲜的银杏叶,叶脉间用钢笔写着:“想和你一起穿过隧道,去看真正的雪国。”
路灯突然闪烁两下,古月娜伸手去接书,指尖擦过唐舞麟的掌心。远处传来跨年的钟声,她的声音混着烟火绽放的轰鸣:“这次换我绕路,陪你去买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