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索斯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男爵的手指正好圈住那些淤青,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玻璃制品。
他抬头看向这个陌生的救命恩人,发现对方正凝视着自己,那目光既熟悉又陌生,像是透过他在看某个遥远的倒影。
"你会有一个种满水仙的花园。"卢修斯低声承诺,指尖擦过纳西索斯干裂的唇角,"还有永远不会空的面包篮。"
十二岁的少年在眩晕中点头,男爵袖口刺绣的水仙花纹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摇曳。
他隐约听见玛德琳修女在身后说着"祝福"和"上帝保佑"之类的词,但那些声音都远去了。
当卢修斯用天鹅绒披风裹住他时,纳西索斯第一次注意到,这位资助人的影子在阳光下呈现出奇怪的形态——那轮廓时而像人,时而像一丛盛开到极致的水仙花。
马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响中,纳西索斯偷偷攥住了男爵的衣角。
布料冰凉柔滑,像他梦中见过的月光织就的锦缎。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接着有手指梳理起他打结的金发。
"睡吧,纳西索斯。"男爵的声音突然带着回声,仿佛从很深的井底传来,"等醒来时,你就会知道为什么水仙花只为你开放。"
晨光透过蕾丝窗帘洒进卧室时,纳西索斯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脚趾。
鹅绒被像云朵般裹着他,这种奢侈的温暖总让他产生不真实感——三个月前他还在圣玛利亚福利院的草垫上冻得发抖。
……
"早安,我的小水仙。"
卢修斯的声音从帷帐外传来,伴随着银质餐盘与水晶杯轻碰的声响。
纳西索斯慌忙坐起身,丝绸睡袍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处已经淡去的疤痕。
他看见男爵正将新鲜的水仙花插入床头的琉璃瓶,那些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今天巴黎送来了新衣服。"卢修斯放下雕花托盘,牛奶的甜香与烤面包的热气让纳西索斯胃部轻轻抽动。
他盯着镀金餐盘里琥珀色的蜂蜜缓缓流淌,突然被冰凉的指尖抬起下巴。
"先喝药。"男爵手中的水晶杯盛着紫红色液体,闻起来像铁锈混合葡萄。
自从来到庄园,纳西索斯每天都要喝这种能让他伤口快速愈合的古怪药剂。
液体滑过喉咙时,他尝到一丝血腥味,但转瞬就被卢修斯塞进嘴里的蜜饯掩盖了。
房门被轻轻叩响,三位女仆捧着衣物鱼贯而入。纳西索斯僵坐在床边,任由她们解开睡袍系带。
当冷空气触及皮肤时,他条件反射地抱住了自己瘦削的肩膀。
"出去。"卢修斯突然说道。女仆们像受惊的鸽子般退下,最后一位不小心将衬衣掉在了地上。
男爵拾起那件珍珠白的丝质衬衣时,镜片后的眼睛暗了暗:"我说过多少次,纳西索斯少爷的衣物必须由我亲自打理。"
纳西索斯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藤蔓花纹。
最初两周他确实不会穿这些复杂服饰——需要系带子的衬裤、带着二十颗珍珠纽扣的背心、用银线绣着水仙花纹的丝袜。
但现在他已经记住了所有穿戴顺序,甚至能自己打好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