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血腥气中不安地摇晃,小夭握着银针的手指骨节发白。药杵与玉臼相击的脆响里,混进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这味石蒜剂量少了三分。"防风邶忽然握住她手腕,冰凉的指尖抵住脉门,"医师莫非不知,海妖毒需以毒攻毒?"他袖间暗香浮动,竟是西荒特有的鬼面蛾粉。
小夭反手扣住他虎口穴道,沾着血渍的银针抵在他喉结:"防风公子既通医理,怎会不识得..."她突然倾身贴近,从他领口拈起一片磷光闪烁的鳞,"鮫人泪化成的冰晶?"
两人呼吸近在咫尺,血腥味中炸开无声的博弈。屋外传来雪压断枯枝的爆响,中年随从猛地抽出腰间软剑,剑锋却在对上小夭视线的瞬间凝滞——少女瞳孔深处泛着极淡的金,像黎明前最后消逝的星子。
"退下。"防风邶懒懒摆手,伤口随着动作涌出更多淡金血珠。他忽然攥住小夭正在配药的手,将混着两人鲜血的药汁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颈侧浮现出鳞片状暗纹。
小夭袖中骨刀已滑至掌心,却见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青紫毒痕竟随着咳血消退,露出心口处陈旧的箭疤——那形状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当年共工射杀轩辕将领时用的裂日箭。
"姑娘的紫述丹,"防风邶拭去嘴角血渍,眼尾晕开妖异的红,"用的是极北之地的雪蟾衣作引吧?"他指尖不知何时勾住了小夭腰间香囊,内里藏着半片冰晶雕成的驻颜花。
惊雷在远山炸响,震得药柜上的青铜秤砣嗡嗡作响。小夭忽然按住他正在渗血的伤口,将捣碎的赤鱬鳞片混着月光草狠狠按进皮肉。防风邶闷哼一声,额间渗出冷汗,瞳孔却亮得骇人。
"原来医师喜欢这般疗伤。"他湿冷的长发缠上小夭手腕,带着深海漩涡般的力道将她拉近,"不如再添些..."话音戛然而止,小夭咬破的指尖正按在他唇上,神族血液的灵气汹涌而入。
窗外风雪突然静止。
无数冰晶悬浮在半空,折射出榻边交叠的人影。小夭看着防风邶颈侧鳞纹渐褪,忽然察觉他掌心贴着自己后心——正是灵力命门所在。百年前被九尾狐妖囚禁时,相柳也曾这样钳制着她命脉逼问:"你究竟是谁?"
"这血..."防风邶舔去唇边血迹,笑意浸着森森寒意,"倒让我想起一位故人。"他指尖抚过小夭眉间,那里有驻颜花残留的灼痕,"听闻皓翎王姬最擅制毒..."
瓦当突然传来异响,三道黑影倒挂在屋檐。小夭袖中骨刀疾射而出,贯穿的却只是三片玄冰幻化的虚影。再回头时,榻上只剩染血的绷带,随从与伤者俱已无踪。
火盆里未燃尽的犀角香突然爆出火星,在空中拼成九头蛇图腾。小夭掀开药柜暗格,看着冰晶盒中颤动的连理枝——那是相柳当年种在她灵台的情蛊,此刻正发出苏醒以来的第一次共鸣。
雪地上传来空灵的鲛人歌,混着潮汐的韵律渗入窗棂。小夭将染血的纱布投入药炉,青烟幻化成西炎王族的徽记。她摩挲着玉臼边缘新添的裂痕,那里嵌着半片淡金蛇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