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休的哨声终于响起,如同解放的号角。
疲惫不堪的新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向食堂。
喻棠混在二班的人流里,脑子里却还在反复回放着路星河在树荫下那副游离又专注的样子。
喻棠刻意放慢脚步,等到周末垂头丧气、蔫头耷脑地走过来。
她状似无意地靠近,用闲聊的语气,目光却瞟向七班方向:
“哎,周末,那边树荫底下画画那个男生挺特别的,好像没怎么训练?教官不管吗?”
周末正累得够呛,一听有人提起那个风云人物,顿时来了点精神,也顺着喻棠的目光看过去,撇撇嘴:
“你说路星河啊?管?谁敢管他?潘主任见了都头疼!”
“为什么?”喻棠故作好奇。
“人家是正儿八经考进来的艺术特长生,家里……啧啧,听说背景硬得很!”
周末压低声音,带着点羡慕嫉妒恨:
“别说军训偷懒画画了,他课都可以不上,只要别太出格,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他根本没办法。”
“听说他爸给学校捐了个新画室还是什么的……”
家里背景硬,捐画室……
喻棠的心脏再次被冲击。
带着满腹的疑虑和一丝探究的冲动,喻棠随着人流走进了喧闹的食堂。
打好饭菜后,她端着餐盘,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拥挤的座位区。
然后,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靠近角落的一个相对安静的四人桌旁,路星河正一个人坐着。
他面前的餐盘几乎没怎么动,只有一份孤零零的白米饭和一点青菜。
他本人则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耳朵里塞着耳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
他眉头微蹙,神情专注,与周围埋头苦吃的氛围格格不入。
机会!
喻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紧张。
她端着餐盘,径直走了过去,在路星河对面的空位,坦然坐下。
餐盘落桌的轻微声响,终于让路星河从手机世界里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如同冰锥般扫向对面。
当看清是一个穿着迷彩服、短发且面容清秀,但眼神异常冷静的陌生女生时。
他眼中的不耐更甚,眉头拧得更紧。
他认出这是中午被潘元胜训话的那个“辣条学霸”。
“这里有人。”路星河的声音冷淡,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下巴朝旁边的空位随意点了点,示意她离开。
喻棠仿佛没听到他的逐客令,自顾自地拿起筷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知道没人。拼个桌,食堂位置紧张。”
她甚至还夹起一块番茄,自然地放进嘴里。
路星河盯着她,眼神锐利起来。他扯下一边耳机,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压迫感:
“喻棠,对吧?全市第三?”
他显然也听到了中午潘元胜的训话内容,记住了她的名字和“光辉事迹”。
喻棠放下筷子,迎上他那双带着审视和防备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
“单纯想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朋友?”路星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充满嘲讽的弧度,眼神却冷了下来:
“省省吧。我对你们这些好学生没兴趣,更没兴趣玩什么交朋友的游戏。”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宣告的意味:
“我,路星河,不谈恋爱,只专心摆烂,所以,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收起你那些无聊的心思。”
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直接把喻棠定位成了“意图不轨、想套近乎”的追求者。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附近几桌的同学都悄悄竖起了耳朵,连咀嚼的声音都小了下去。
喻棠:“……”
她内心简直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这自恋程度……不愧是路星河!』
喻棠深吸一口气,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学霸特有的冷静。
她甚至微微歪了下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哦?”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还带着点无辜,“真巧。我也一样。”
路星河挑眉,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接话。
喻棠拿起自己餐盘里那个几乎没动过的、油光发亮的大鸡腿。
她用筷子夹着,隔着桌子,直接放进了路星河那只有白米饭和青菜的、显得格外寡淡的餐盘里。
“我只是。”喻棠看着他,眼神坦荡得近乎直白:
“单纯想和你交个朋友。这个鸡腿,算见面礼。军训挺累的,补充点能量。”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递过去的不是一只鸡腿,而是一支笔。
“噗……”
“卧槽!”
“我的妈呀!”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只是偷听的几桌同学再也忍不住了,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呼和议论!
徐延亮刚喝进去的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贝塔坐在不远处,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连简单都惊讶地捂住了嘴。
"二班的学霸给路星河送鸡腿?”
“还说专心学习不谈恋爱?这操作……”
“路星河那表情……绝了!”
“这新来的喻棠……路子好野!”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这张小小的餐桌上,充满了震惊和看好戏的兴奋。
食堂的这个角落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路星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餐盘里那只突兀的、油汪汪的大鸡腿。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可疑的薄红。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窘的。
喻棠仿佛完全没看到周围的反应,也没看到路星河那变幻莫测的脸色。
她拿起筷子,继续淡定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青菜和番茄炒蛋,仿佛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举动不是她做的。
“快吃吧,凉了不好吃。”
她甚至还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道数学题。
路星河盯着她,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了调色盘。
有恼怒,有难以置信,有一丝被看穿的狼狈,还有……
对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女生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好奇。
他猛地抓起餐盘,连那只鸡腿都没拿,霍然起身。
“神经病!”他丢下三个字。
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食堂。
背影都透着一股狼狈逃窜的味道。
喻棠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最让喻棠感到慰藉的,是她与耿耿、蒋年年、简单四人小团体的迅速升温。
军训休息间隙,她们总会凑在一起。
贝塔会绘声绘色地讲她打听来的各种八卦,比如哪个教官最帅,哪个班又被潘主任训了。
简单总是安静地听着,适时递上水或纸巾,像个小天使。
耿耿则会叽叽喳喳地分享她军训的糗事,比如差点同手同脚被教官点名,或者晚上累得把牙膏当洗面奶用了,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她看向喻棠的眼神总是充满感激和崇拜,喻棠送给她的那套合身军训服被她洗得干干净净,宝贝得不行。
喻棠则更多扮演倾听者和吐槽役的角色,偶尔用她学霸的视角一本正经地分析某个动作要领。
或者用成年人的灵魂发出精准的吐槽,总能戳中大家的笑点,连内向的简单都忍不住抿嘴笑。
四人坐在树荫下,分享着贝塔偷偷带来的小零食,青春的笑声暂时驱散了军训的疲惫和各自班级的压力。
喻棠在这个小团体里,找到了久违的轻松和归属感。
这天下午是枯燥的队列练习,太阳格外毒辣。
喻棠虽然体能尚可,但连续的高强度训练加上二班精神上的紧绷,让她也感到了一丝倦怠。
趁着教官指挥其他方阵调整的间隙,她悄悄溜出了训练场,想找个阴凉安静的地方喘口气。
她的目标是不远处那座相对老旧、平时很少使用的器械室。
推开虚掩的门,一股混合着灰尘、铁锈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光线有些昏暗,各种废弃的体操垫、鞍马、跳箱杂乱地堆放着。
喻棠松了口气,走到最里面一堆相对干净的体操垫旁,刚想坐下。
“啧。”
一声带着明显不耐的轻嗤在昏暗的角落里响起。
喻棠浑身一僵,循声望去。
只见在堆积如山的鞍马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懒散地靠坐在一个倒置的跳箱上。
迷彩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旁边,只穿着里面的黑色T恤,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直。
他手里拿着那个眼熟的速写本,炭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微长的刘海下,那双眼睛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烦躁和戏谑,正冷冷地看着她。
路星河!
他怎么也在这儿?
这地方难道是他的秘密基地?
喻棠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迅速恢复了平静。
她甚至没打招呼,自顾自地在旁边一堆体操垫上坐了下来。
甚至舒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仿佛路星河只是空气。
路星河看着她这一系列旁若无人的动作,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啪”地一声合上速写本,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紧紧盯着喻棠。
“喻棠。”他开口。
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器械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压抑的冷意:
“有意思吗?”
喻棠抬眼看他,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什么有意思?”
“装傻?”路星河嗤笑一声。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食堂送鸡腿,现在又找到这里?三番两次出现在我面前,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停在喻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充满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厌烦:
“死缠烂打也要有个限度。我上次说得很清楚了,我、不、谈、恋、爱!”
“对你这种好学生的游戏,更没兴趣,别再跟踪我!”
“跟踪?”喻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她抬起头,迎上路星河冰冷审视的目光,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带着一种路星河从未见过的、坦荡到近乎放肆的光芒。
她没有退缩,反而微微歪了歪头。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清晰、甚至带着点玩味的笑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对啊,我就是跟踪你。”
“因为我喜欢你啊,路星河。”
“我就想……多看你几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