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摸底考试的成绩如同一场飓风,席卷了整个振华高中。
当红榜张贴在公告栏上时,人群瞬间沸腾了。
榜首的位置,赫然写着:
“喻棠,高一二班,总分:738(满分750)”
数学满分!
物理、化学接近满分!
甩开第二名整整二十分。
这个分数如同一记重锤,砸实了喻棠学神的地位。
让教导主任潘元胜,终于露出了久违发自内心的笑容。
二班的班主任张峰,更是腰杆挺得笔直。
看向喻棠的眼神充满了嘉许和得意。
她正要去办公室送作业,刚走到高一(五)班教室外的拐角,就听到里面传来两个人说话声音。
一个是五班学习委员朱瑶,声音带着点清高和抱怨;另一个,是五班班主任张平,语气温和带着劝解。
“张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挑同桌,但是耿耿她……”
朱瑶的声音有些急切:
“这次摸底考,她又是倒数第一!张老师,我真的怕她影响我学习进度。您看……能不能给我调个位置?”
喻棠的脚步瞬间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朱瑶…嫌弃耿耿,怕她影响学习……
张平似乎有些为难:“朱瑶啊,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嘛。耿耿基础是弱了点,但人很努力。”
“努力有什么用?张老师!”朱瑶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点不耐烦:
“这是振华,大家都在拼命往前跑,她跟不上就是拖后腿。我不想被拖累,我爸妈对我的期望很高的,您就帮帮忙吧。”
后面的话,喻棠没有再听下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愤怒瞬间冲上头顶。
耿耿是迷糊,是成绩不好,但她那么努力地想融入,想跟上。
却要被同班同学这样嫌弃和排斥。
喻棠猛地转身,径直冲向了高一教师办公室。
目标明确,张峰。
“报告!”喻棠甚至没等里面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只有张峰一人,他正对着喻棠那份近乎完美的成绩单,嘴角含笑地品着茶。
“喻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你的成绩,738!全校第一!”
“为我们二班争了大光啊!潘主任刚才还……”
张峰看到得意门生,笑容满面地招手。
“张老师。”喻棠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和坚决,甚至微微发颤:
“我要换班,我要去五班。”
“哐当!”
张峰手里的茶杯盖子直接掉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紧接着是山雨欲来的震怒。
“你说什么?”张峰“嚯”地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
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喻:
“换班?去五班?喻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可是全校第一,738分!”
“振华建校以来新生摸底考都排得上号的高分,全校第一不在尖子班待着,跑去普通班?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他气得在办公桌后来回踱步,手指用力点着桌面:
“喻棠,你告诉我,二班哪里亏待你了?资源是最好的,老师是最强的,同学都是顶尖的。”
“你在这里才能发挥最大的潜力,冲击竞赛,保送名校,去五班?五班能给你什么,啊?”
张峰的怒吼如同雷霆,震得办公室嗡嗡作响。
喻棠却倔强地挺直脊背,眼神毫不退缩:
“张老师,二班很好,但我不喜欢那里的氛围,太压抑,太功利,同学之间只有竞争没有温度,我想换个环境。”
“换个环境?”张峰气极反笑:“你当学校是菜市场吗?想换就换?”
“你问问潘主任答不答应,问问校长答不答应,全校第一跑去普通班?”
“传出去我们振华还要不要脸了?尖子班还要不要办了?简直是胡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五班班主任张平拿着教案,显然是被张峰的怒吼吸引过来的。
他一进门,就听到了张峰的话,也看到了僵持在办公室中央、眼圈微红却一脸倔强的喻棠。
张平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他快步走进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声音洪亮得盖过了张峰的余怒:
“哎呀,喻棠同学想转到我们五班?欢迎,热烈欢迎啊!”
张平激动地搓着手,仿佛天上掉下个大馅饼:
“张老师,话不能这么说,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喻棠同学这样的好苗子,在哪个班都能出成绩。”
“我们五班虽然基础平均弱一点,但氛围好,同学友爱。喻棠同学去了,正好可以带动班里的学习风气嘛,这是双赢啊。”
“张平,你捣什么乱?”张峰气得脸都绿了,指着张平:
“你少在这里煽风点火,喻棠是我们二班的,是尖子班的标杆。”
“她去你们五班?那叫浪费,叫明珠暗投,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张峰老师,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张平也收起了笑容,据理力争:
“什么叫明珠暗投?学生有选择班级氛围的权利,喻棠同学觉得我们五班氛围更适合她,这有什么错?”
“再说了,教育是什么?是培养人,不是制造考试机器,五班温暖友爱的环境,说不定更能激发喻棠同学的全面潜能。”
“你那种高压政策,把孩子逼坏了怎么办?”
“我高压政策?张平!你别血口喷人!”
张峰额头青筋暴跳:
"二班的成绩摆在那里,年年竞赛获奖,重点率最高,这是实打实的成果。”
“你们五班呢?平均分垫底,纪律松散,还好意思谈氛围?”
“成绩不是唯一标准,学生的心理健康、人格健全同样重要。”
张平毫不示弱:“我们五班虽然成绩暂时落后,但我们有凝聚力,有温度。”
“喻棠同学去了,成绩肯定不会差,而且她能带动其他人,这才是真正的教育意义。”
“强词夺理,你这是误人子弟!”
“你才是墨守成规,扼杀学生个性。”
两位班主任,在办公室里针锋相对,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喻棠站在风暴的中心,看着眼前两位为自己争得不可开交的老师,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够了!”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潘元胜不知何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争吵的两位班主任,最后定格在喻棠身上,那眼神带着审视、不解和浓浓的失望。
“喻棠,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潘元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现在。”
他又冷冷地扫了一眼张峰和张平:
“你们两个,为人师表,在办公室大吵大闹,成何体统,都给我好好反省。”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一个冰冷僵硬的背影。
办公室瞬间死寂。
张峰和张平互相瞪了一眼,都气呼呼地别过脸去。
喻棠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要开始。
潘元胜的办公室,气压低得能让人窒息。
深色的木质家具,整齐到一丝不苟的文件,墙上挂着的书法条幅,无不彰显着主人严肃刻板的风格。
潘元胜背对着喻棠,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操场上活动的学生,宽阔的背影透着沉沉的威压。
喻棠站在办公桌前,垂着眼,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良久,潘元胜才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坐下,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喻棠。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直视灵魂。
“喻棠。”潘元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全校第一,738分。张峰把你当眼珠子,二班把你当镇班之宝。告诉我。”
他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为什么非要去五班?值得你放弃最好的资源,最好的环境,甚至不惜顶撞班主任?”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喻棠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一字一句地问道:
“是不是五班……有谁在?早恋啦?”
这个问题如同惊雷,直指核心。
喻棠的心脏猛地一缩。
电光火石之间,喻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喻棠抬起头,迎上潘元胜审视的目光。
她没有慌乱,没有躲闪,眼神清澈而坦荡。
“潘主任,”喻棠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郑重:
“五班没有什么特别的人吸引我。我想去五班,理由很简单,我想换个环境学习。”
“换环境?”潘元胜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二班的环境还不够好?”
“二班很好,资源顶尖,竞争激烈。”喻棠坦然承认,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也正是这种顶尖和激烈,让我感到窒息和疲惫。"
"潘主任,在二班,每一次小测的排名都像一场无声的战争,同学之间讨论的只有题目和分数,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微微垂下眼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向往:
“我听说五班不一样。那里没有那么重的硝烟味,同学之间更轻松,更有互帮互助的氛围。"
"张平老师也更注重学生的感受和全面发展。我想去一个压力不那么极端,能让我喘口气的地方。"
"我觉得,在那种环境下,我或许能学得更快乐,也更有效率。”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
潘元胜严厉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但他依旧不为所动,冷哼一声:
“快乐?效率?喻棠,你这是本末倒置!”
“学习本身就是艰苦的攀登,没有压力,哪来的动力?"
"五班那种松散的氛围,只会消磨你的斗志,你看看路星河,你想变成那样吗?”
提到路星河,潘元胜的怒火又被勾了起来。
喻棠知道,光靠情怀打动不了这位铁血主任。
她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底牌,也是她深思熟虑后的豪赌。
她挺直脊背,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自信,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潘主任,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您担心我去了五班,成绩会下滑,会浪费天赋,会让振华失去一个冲击顶级名校的苗子,会让您和张峰老师失望。”
“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
喻棠的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星辰,直视着潘元胜:
“不管我去哪个班,我都会好好学习,全力以赴。”
“我喻棠的目标,从来不只是待在二班当第一,而是站在振华的顶端,站在全市甚至全省的顶端。”
她掷地有声地抛出了自己的赌注:
“如果潘主任您同意让我去五班,我向您立下军令状。”
“下次月考,我喻棠一定还是年级第一。”
“如果考不了年级第一……”
喻棠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不用您和张峰老师说,我自己背着书包,立刻马上滚回二班,绝无二话。”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潘元胜彻底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喻棠,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女孩。
那份近乎狂妄的自信,那份破釜沉舟的决绝,那份对自己实力绝对的掌控感。
都强烈地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
年级第一?下次月考?
在五班那种环境?这可能吗?
潘元胜的理智告诉他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五班的师资、学习氛围、同学水平,怎么可能支撑起一个年级第一。
但喻棠的眼神太坚定了,坚定到他竟然产生了一丝动摇。
这个条件……
对潘元胜来说,似乎没有任何损失。
如果喻棠在五班考砸了,灰溜溜回来,正好可以杀杀她的叛逆。
如果她真的逆天到在五班还能考第一,那岂不是更证明了她的实力超凡脱俗。
潘元胜的内心在激烈交锋。
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终于,他在喻棠面前停下,目光深沉地审视着她:
“你确定?喻棠,这不是儿戏,年级第一,下次月考,差一分,都不行。”他强调着。
“我确定!”喻棠毫不犹豫,眼神没有丝毫闪烁:
“如果做不到,我自愿接受任何处分,并立刻返回二班。”
潘元胜又沉默了十几秒,那十几秒对喻棠来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潘元胜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好,喻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给你这个机会,也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下次月考,年级第一,少一分,你都必须给我回二班。”
“而且,我会亲自监督你在五班的学习状态,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任何懈怠……”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充满了威胁。
“谢谢潘主任。”喻棠心中巨石落地,强忍着激动,郑重地鞠了一躬,“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行了!”潘元胜挥挥手,似乎有些疲惫,又有些莫名的期待:
“出去吧,准备一下,明天……去五班报到。”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
“是!”喻棠再次鞠躬,转身,步伐轻快而坚定地走出了那间压抑的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