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后的阳光带着慵懒的暖意,透过操场旁梧桐树茂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球场上奔跑嬉闹,或是三三两两坐在草坪上闲聊。
喻棠和韩叙,却意外地坐在同一棵梧桐树下的石凳上。
起因是韩叙拿着一道物理竞赛的拓展题,在喻棠经过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请教了。
喻棠看了眼题目,觉得有点意思,便坐下来和他一起探讨。
两人都是顶尖的理科思维,一旦投入进去,便暂时忘却了之前的隔阂。
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思路在碰撞中逐渐清晰。
韩叙严谨的逻辑推导,喻棠天马行空却直指核心的解法,竟有种奇妙的互补感。
他们沉浸在对公式和模型的拆解中,偶尔因为一个精妙的思路相视一笑,气氛难得的融洽平和。
“所以,这里用能量守恒结合动量定理,可以绕过那个复杂的积分……”
韩叙指着草稿纸上的步骤,眼睛闪烁着专注的光芒。
“没错,”喻棠点头,补充道,“而且如果考虑这个微小位移下的近似,还可以简化这一步……”
她随手在纸上画了两笔。
两人讨论得投入,连树影悄悄偏移都没察觉。
阳光落在喻棠专注的侧脸上,给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光。
韩叙看着她流畅的笔迹和笃定的眼神,心中那点因被拒绝而产生的失落感。
似乎也被这纯粹的知识交流冲淡了些许
然而,这幅和谐的画面,落在远处高一(二)班教室靠窗某人的眼里,却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路星河正百无聊赖地趴在课桌上,手指转着笔,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操场。
张平在讲台上讲着枯燥的电磁感应,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梧桐树下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上:喻棠和韩叙。
肩并肩坐着,头几乎凑在一起。
还在纸上写写画画,喻棠居然还对韩叙笑了。
一股无名邪火“噌”地一下直冲路星河的天灵盖。
"喻棠,你好样的。
刚嫌弃完我的鸡腿,转头就跟姓韩的卿卿我我。
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路星河“嚯”地一下站起来。
动作之大,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路星河!你干什么?”讲台上的张峰厉声喝道。
全班同学惊愕地回头。
路星河却充耳不闻。
他看也没看张峰,更无视了全班的目光,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豹子,几步冲到教室后门,一把拉开门。
在张峰“你给我站住”的怒吼声中,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卧槽!路星河?!”
“他疯了吗?不上课下来?”
“张峰的课他也敢逃?”
喻棠和韩叙也听到了骚动,抬起头。
当看到满脸戾气、直冲他们而来的路星河时,喻棠心里“咯噔”一下。
韩叙则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
路星河几步就冲到了树下,带着一身未散的怒气和奔跑后的微喘。
他看都没看韩叙,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喻棠,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
“喻棠,你在这里干什么?”
喻棠被他这兴师问罪的架势弄得莫名其妙,也来了火气:
“讨论题目,怎么了?碍着你了?”
她特意强调了“题目”两个字。
“讨论题目?”路星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向旁边沉默的韩叙,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告:
“韩叙!我警告你,离她远点!”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安静的树荫下炸响!
充满了赤裸裸的占有欲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打球的停了,聊天的噤声了,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韩叙被当众如此警告,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路星河同学,”韩叙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斯文的腔调,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冷意,“我和喻棠同学讨论学习问题,似乎与你无关。”
“无关?!”路星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韩叙脸上,手指用力点着韩叙的胸口,一字一句,充满了威胁:
“我说有关就有关!韩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收起你那些心思!喻棠不是你这种人能靠近的!给我滚远点!听见没有?!”
“路星河!你够了!”喻棠猛地站起身,挡在韩叙面前,怒视着路星河:
“你发什么疯?!我和谁讨论问题是我的自由!轮不到你来管!更轮不到你来对我的朋友指手画脚!”
路星河看着喻棠挡在韩叙身前、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样子。
“朋友?呵!”路星河冷笑一声,眼神变得极其阴鸷和受伤:
“好!喻棠!你很好!”
他不再看韩叙,只是死死盯着喻棠,仿佛要将她刻进骨头里:
“记住你今天的话!”
说完,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戾气和绝望的愤怒。
撞开几个围观的学生,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操场。那背影,孤绝又狼狈。
树荫下,只剩下脸色铁青的喻棠、沉默的韩叙,以及一群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的吃瓜群众。
韩叙看着路星河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挡在自己身前、余怒未消的喻棠,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抱歉,喻棠,给你惹麻烦了。”
他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和笔,站起身,"我不会认输。"
韩叙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喻棠微微颔首,便也转身离开了。
那背影,依旧挺直,却比来时多了几分寂寥。
喻棠站在原地,看着两个男生先后离去的方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一股冰凉猛地窜上来,攫住了她的呼吸。
喻棠脚步下意识地后挪,脚跟却绊在光滑的地砖边缘,一个趔趄,手中厚厚的书本差点脱手滑落。
“简单?”喻棠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断的茫然,从身后传来。
简单没有回头,只觉得脊背瞬间僵硬,只想更快地离开这片让她几乎窒息的光晕。
她加快了步子,几乎是逃也似的。
“简单!等等!”
手腕被一股微凉的力道倏地攥住。
是喻棠。
她追了上来,气息带着点急促。
简单被迫停下脚步,身体却依旧固执地维持着想要逃离的姿势。
“我们……我们只是在讨论物理题!”
喻棠的声音又急又快,像骤然被拨乱的琴弦,带着一种急于剖白的慌乱:
“真的!就最后那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题,磁场方向那块卡住了,韩叙让我帮他看看受力分析!"
一声突兀的脆响,打破了走廊凝滞的空气。
喻棠怀里那本摊开的《物理竞赛精选习题集》滑脱出来,重重摔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
书页哗啦啦地散开、卷曲,像一只骤然折翼的鸟。
几页被撕扯开的习题纸打着旋儿,慢悠悠地飘落,最终停在简单锃亮的白色帆布鞋边。
空气仿佛凝固了。
简单垂着眼,视线胶着在鞋边那张印满复杂公式的纸上。
她看着那些陌生的符号和线条,它们扭曲着,像一张张无声嘲弄的脸。
她盯着那页纸,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我知道的。”她顿了顿,仿佛要用尽力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你喜欢他……韩叙。”
“才不是!”喻棠几乎是喊出来的。
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被误解的急切和委屈。
她甚至无意识地抓紧了简单的手腕,指尖微微发凉:“我知道你喜欢韩叙!我可不喜欢他!”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在简单耳边炸开。
简单猛地抬起了头。
酸涩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滚烫的洪流冲垮、淹没。
血液“轰”的一声全涌上了脸颊和耳朵,皮肤灼热得像是要燃烧起来。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耳根处血脉突突的跳动。
她第一次如此直直地、毫无遮挡地看向喻棠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坦荡的急切和一种近乎透明的真诚。
那滚烫的羞窘烧得她几乎站立不稳,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喻棠的目光,像带着某种魔力,牢牢地锁住了她,让她无处可逃。
“我……我更喜欢你这个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喻棠抓着她的手指,明显地松了一下,那紧绷的力道消失了。
她脸上那种急于辩白的焦灼,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愕然,随即。
喻棠的手终于彻底松开了简单的手腕,转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的微凉已经褪去,传递过来的是温软的暖意。
她看着简单依旧泛红却不再躲闪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清浅而真实的弧度。
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调侃,又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亲昵: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真生气不理我了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简单怀里那两本厚厚的复习资料,语气轻松起来:
“走吧,回教室,我那道该死的电磁感应题,还得继续死磕呢。”
简单的手指在喻棠温软的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也轻轻地、坚定地回握过去。
脸颊上的热度尚未完全褪去,但心口那块地方,已经被阳光晒得暖烘烘、亮堂堂的。
“嗯,”她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