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龙“烬喉”盘踞的“焦炎裂谷”,并非自然的造物。大地如同被巨神以烧红的烙铁反复犁过,龟裂的缝隙中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硫磺恶臭的熔岩。空气被高温扭曲,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滚烫的沙砾,灼烧着肺部。这里,是魔王为筛选“钥匙”而设的熔炉。
五位“勇者”,或者说,五位背负着地狱归来的复仇者,正站在熔炉的中心。他们的目标并非荣耀,而是魔龙骨——锻造开启魔王地狱囚笼之匙的关键材料。
艾莉娅站在一块相对稳固的焦黑巨岩上,沾满灰烬的学徒袍在热浪中翻飞,左臂内侧的火焰算式烙印隐隐作痛。她的眼神空洞,瞳孔深处却倒映着星坠城一千四百零七次循环燃烧的虚影。魔龙每一次喷吐烈焰,在她眼中都精确地分解为角度、速率、蔓延模型——这是魔王烙印在她灵魂里的“知识”。她拉弓,弓弦由星坠城废墟中抽取的怨念凝结,箭簇闪烁着冰冷的计算光芒。她不是在瞄准,而是在解构,寻找魔龙能量流动的致命“误差点”,如同当年被迫计算父亲的焚烧速率。
凯尔隐藏在翻腾的硫磺烟雾中,脸上习惯性挂着那抹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弧度。他手中紧握着“葬歌”,箭囊里填塞着七十六个村庄冤魂的骨灰。魔龙的每一次咆哮,在他耳中都扭曲成妹妹索菲亚被毒哑喉咙后无声的惨叫和魔王模仿的、亵渎的摇篮曲。他没有愤怒的嘶吼,只有刻骨的、冰封的恨意。他等待时机,等待艾莉娅计算出魔龙最脆弱、最无法防御的瞬间,将这支承载着无尽哀伤与剧毒的箭送入它的心脏。
雷蒙如同磐石般矗立在队伍最前方,身后背负着刻有“血仇未报,此身不葬!”的铁碑。那冰冷的重量紧贴着他的脊梁,时刻提醒着他五千袍泽和莉娜的惨死。魔龙的吐息撞在他临时找到的巨大残破塔盾上,发出刺耳的哀鸣。每一次冲击,都让他膝盖深陷滚烫的焦土,手臂肌肉撕裂般疼痛,但他纹丝不动,如同誓言之谷那永不陷落的断崖。铁碑的重量既是负担,也是力量之源,将他牢牢钉在复仇的道路上。他的怒吼不是为自己,是为所有无法瞑目的亡魂:“血债——!!!”
夜鸮她的身影如同真正的幽灵,在扭曲的热浪和崩塌的岩柱阴影中穿梭。腕刃上系着的“提线人”眼球在高温下微微颤动。魔龙庞大的身躯和攻击轨迹,在她眼中被分解成无数关节与节点,如同当年被迫观察小耗子被拆解的过程。她不是在闪避,是在寻找“线”。她利用傀儡线(由仇敌眼球中抽取的魔能丝线强化版)干扰魔龙的动作,或是在它攻击的间隙,将致命的淬毒匕首精准送入鳞片缝隙、关节连接处,如同她最终刺入老鼹鼠颈椎的那一刀。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对“完美傀儡艺术”的极致嘲讽。
塞拉菲娜她站在相对后方,手中紧握着顶端缠绕院长眼球的“圣痂”法杖。魔龙的威压和地狱般的环境,在她眼中不过是魔王亵渎圣地的又一次重演。她口中吟诵的,不再是治愈祷言,而是用自身鲜血混合着熔岩灰烬在污秽书页上写下的、最恶毒的诅咒符文。当魔龙的吐息席卷而来,她挥舞法杖,不是防御,而是引导!扭曲的生命能量这是来自被污染的圣树残骸和附近熔岩的污秽之力被她强行汲取,化为荆棘般的黑色光矛或沸腾的腐液浪潮,逆着龙息反扑!法杖顶端的眼球似乎流下粘稠的黑泪。她的“治愈”,是让伤口溃烂得更快、更深。
艾莉娅眼中精光一闪:“西北翼膜下三寸,能量涡流逆节点!误差0.03秒!”
凯尔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松开了弓弦。“葬歌”无声地撕裂空气,粉红色的剧毒骨灰在箭矢穿透魔龙薄弱翼膜的瞬间爆散开来,渗入其奔流的血液。
魔龙发出震耳欲聋的痛苦咆哮,动作一滞。
雷蒙抓住这瞬间的僵直,狂吼着顶着盾牌,如同失控的战车般撞向魔龙因剧痛而低垂的头颅!“血偿——!!!” 巨大的冲击让魔龙一个趔趄。
夜鸮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魔龙因趔趄而暴露的脖颈下方,腕刃上的傀儡线瞬间缠绕上魔龙粗壮的神经束,猛地一拉!同时,淬毒匕首精准地刺入逆鳞的缝隙!
塞拉菲娜高举“圣痂”法杖,顶端眼球爆发出不祥的黑光。她将法杖狠狠插入熔岩,口中吐出亵渎的真言。
魔龙脚下的熔岩瞬间沸腾、变异,化作无数只流淌着黑液、燃烧着污秽之火的骨手,死死抓住魔龙的四肢和尾巴,将它向滚烫的深渊拖拽!
艾莉娅的最后一箭,带着星坠城燃烧的怨念和精确计算的轨迹,射入了凯尔骨灰毒雾侵蚀出的、魔龙心脏位置的能量空洞。
“烬喉”的咆哮戛然而止,巨大的竖瞳中,残忍的暴虐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随即光芒迅速黯淡。它如山峦般的身躯轰然倒下,溅起滔天的熔岩和尘埃,最终沉入自己制造的焦炎地狱。
当五位伤痕累累、浑身浴血的复仇者拖着巨大的魔龙核心脊骨,这是锻造钥匙所需的,走出裂谷时,远处山坡上躲藏的农民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勇者!是勇者啊!”
“他们杀了魔龙!我们得救了!”
“感谢诸神!不,感谢勇者大人!”
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孩子们被大人推上前,献上干瘪的面包和浑浊的饮水,妇女们流着泪,男人激动地挥舞着破旧的草叉。他们看着五人,眼中充满了纯粹的感激和敬畏,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救世英雄。
然而,这欢呼落在五人耳中,却显得如此遥远而空洞。
艾莉娅只是麻木地看着欢呼的人群,他们脸上的喜悦在她眼中与星坠城居民被点燃前最后一刻的表情重叠。她摸了摸臂上的烙印,眼神冰冷。
凯尔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看那些欢呼的农民一眼。他小心地擦拭着“葬歌”箭杆上沾染的龙血,仿佛在擦拭妹妹的墓碑。农民的感激?那与他被毒杀的七十六个村庄无关。
雷蒙沉默地调整了一下背上沉重的铁碑,铁链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农民的获救无法减轻铁碑上五千个名字的重量分毫。他的目光只望向魔王城堡的方向。
夜鸮的身影在欢呼声中几乎融入了阴影,腕刃上的眼球冷冷地“注视”着人群。她只感到一种荒谬的讽刺。拯救?她只在乎名单上那些被替换的贵族名字。
塞拉菲娜握紧了“圣痂”法杖,顶端眼球的黑泪似乎更多了。农民的感激在她听来,如同当年在育婴室砸碎变异婴儿头颅时,修女们绝望的祈祷一样无力。她的“圣迹”,只与复仇相关。
他们沉默地接受了那些简陋的“贡品”,并非出于善意,而是需要补给。他们拖着沉重的龙骨,如同拖着一件必要的工具,在农民敬畏的目光中,沉默地走向下一个复仇之地。他们的“壮举”,只是为了打开地狱之门,向魔王索债。
这是林焕世加入的原因:敢直面魔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