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六年六月,宝亲王嫡子洗三礼,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应邀出席,没有被邀请的备下的厚礼早已送达。
无他,琅嬅生产第二日,宫里就来人宣旨,宝亲王的次子赐名永琏。瑚琏之器,祭祀时的宗庙礼器。
永琏的洗三仪式举办在即,而女主子尚在产褥期,是以侧福晋青樱解了禁足,得以出来接待来宾,两个嬷嬷也功成身退回宫向熹贵妃复命。
鉴于这位主儿孤傲不通俗务的性格,为保证仪式顺利完满地举行,琅嬅让碧荷紧急培训高晞月,特意告知弘历让她“帮”青樱分忧。
洗三当日,碧荷全程陪伴在高晞月身边,各家福晋不仅了如指掌还精准称呼,礼仪规矩全程到位。
高晞月甚至拿捏住分寸,礼数周到的同时也不过分抢在青樱面前出风头,反而是恭敬安分跟在青樱身后。对比着青樱不冷不热的态度,高晞月笑眯眯的亲切面庞简直不要太讨喜了,冲着高斌的面子,不少福晋不介意跟一个王府侍妾格格攀谈。也不看看是哪个王府,哪位格格。
吉时到,观礼的人移步正厅。正中央摆着从雍和宫搬来的鱼龙变化盆,上首的香案供奉着碧霞元君、琼霄娘娘、元宵娘娘等十三位神像。
穿红着绿的收生姥姥上香叩首后,从觉罗氏手里抱过睡着正香的永琏,解开襁褓托着他的小身子放入盆中。由前来观礼的本家长辈——履亲王福晋富察氏带头从铜盆里舀了一勺清水添到盆里,再放上她的添礼。其余宗室福晋尊礼如仪,纷纷放上自己的添礼。
添盆后,收生姥姥开始一边唱祝词一边拿着棒槌在盆里搅。水不凉,但永琏还是扯开嗓子哭嚎。众人俱是一脸喜气的说着吉祥话,有些关系亲近的宗亲围着把心疼写脸上的弘历打趣。
人群里面无表情的青樱仿佛格格不入,只顾着出神地盯着弘历,一如当日琅嬅有喜时。惢心悄悄地推了一把青樱,回过神来的青樱继续端着僵硬的微笑和高晞月交流着彼此的心得和祝福。
仪式结束,弘历高兴地宣布:“小王嫡子满月宴定在下月初九,府上略备薄酒,还望诸位赏脸出席。”
话落便风度翩翩的向着来客拱手行礼,初为人父的喜悦体现得淋漓尽致。
……
没有人知道青樱是怎么回到自己院里的,一整天下来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微笑、行礼、恭维。她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挂着喜庆的面具融入这个热闹的场面。最终成为场上虚伪的面具人之一,青樱十分厌恶这种感觉。
可她又忍不住期待,期待她有孕后弘历的表情。幻想她的孩子出生的场景,幻想旁人恭维她的模样。
是了,她想有一个孩子了。一个和弘历的爱情结晶,彼此情意的见证。
“主子您在想什么”
惢心帮着卸下如懿旗头上的首饰,看了一眼镜子里的青樱,好奇问道。
青樱翘着手指取下耳环,若有所思:“王爷似乎很喜欢孩子。”
“寻常人家都讲究多子多福,更何况皇室。”惢心停顿,对上青樱的视线,轻笑道“若是主子也为王爷诞下子嗣,王爷想必会更高兴。”
青樱似嗔似喜,眉梢微动,默认了这番说辞。
坐月子闲得发慌的琅嬅围观了一出大戏,也暗戳戳的期待。这一回没有零陵香,从太医住进宝亲王府起,她们几人有太医挨个把脉后再开的坐胎药。所以高晞月和青樱究竟是谁能拔得头筹,还是苏绿筠等人后来居上,令人期待不已。
为了把青樱一把,琅嬅请了太医院的妇科圣手来为府里女眷调理身子,各个院都熬起了坐胎药。皇上很是满意琅嬅的大度,符合一个储君嫡室的标准。此时“碰巧”李荣保献上改良的水车和农具,极大的促进农作的效率。圣心大悦,也看在皇孙的面子上,御笔一挥,册封富察·李荣保为三等伯,三代始降。
说回当下,自那日起,青樱开始主动关心弘历,暗香汤、白玉霜方糕流水似送进前院弘历的书房。
一墙之隔还玩起了鸿雁传信,惢心这个跑腿的一来二去的和弘历身边伺候的人搭上了话,结识了王钦的徒弟之一,李玉,偶然得知二人竟是同乡,来往更深了。李玉有时递给如意阁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青樱主仆二人赞叹李玉的义气和品德。
惢心被重用,在青樱那愈发得脸。阿箬危机感上来,将将养好伤就急匆匆地回青樱身边伺候,力求保住自己第一贴身侍女的地位。
有了阿箬的加入,如意阁丝滑地切入截宠模式。有时弘历留在嘉莱院,阿箬送去一碗汤水,再拿出一条绣着“红荔青樱”花样的帕子就能把弘历从苏绿筠屋里勾出来,引进如意阁。
看着阿箬恭敬有礼的欠身,眼里却是不掩饰的挑衅,苏绿筠面色发青地揪着手帕,恨得牙痒痒。
嫡福晋还在月中休养,她不便去打扰。转头找上有掌家理事权力的高晞月诉苦。
凉亭中,高晞月约着黄琦莹、苏绿筠和陈婉茵喝茶闲聊。
苏绿筠晞月姐姐,侧福晋也欺人太甚了,王爷都来我屋里了,她还派人追上过来,把王爷勾去她那里。妹妹好不容易见到王爷,都没说上几句话……
苏绿筠委屈不已,眼眶发红。她本就不得宠,自入府头几日得了王爷召幸,往后的时日里根本见不到王爷。多亏了福晋帮衬,才得了这么一个机会,没成想往日里人淡如菊的侧福晋杀出来抢了去。
陈婉茵与她感情好,又同住一院。她不善言辞,只能把手盖在苏绿筠手背,轻拍表示安慰。
高晞月哼,又是阿箬那个贱婢去的吧。真是吃痛不记打,被侧福晋纵得狂到没边了。
另一个受害者黄琦莹感同身受,数次碰面,那个阿箬的嫉妒直扑面门,浑身泛着酸劲。阿箬私底下还鄙夷过她是福晋侍女出身的,可惜她抓不住把柄,吃了一个闷亏。
看着几人面上的愤愤不平,高晞月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倏地想起前天她去正院给琅嬅姐姐汇报府里事务时提过此事,当时琅嬅说了一句话让她印象深刻且大为赞同。
于是乎,高晞月轻咳一声,见苏绿筠三人看向她。她拿捏着腔调开口:“青樱为了争宠是不择手段的,她的这些谋算就算告诉我们,我们也不会做的。”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脑袋还灵魂一抖,嘴角扯着冷笑。
苏绿筠三人面面相觑,豁然开朗。是啊,她们都是好人家出来的清白女儿,是耍不出这般品行低劣的手段的。
见场面控制住了,她们几个面色也好看多了,高晞月哈哈一笑,指挥茉心倒茶:“茉心,快给几位格格倒茶。这些正山小种红茶可是我阿玛特意为我寻来的,都是今年的新茶。妹妹们尝尝鲜,若是喜欢就带一些回去。”
苏绿筠端起茶杯轻嗅了下味道,笑着赞道:“唔~闻着好香啊,托晞月姐姐的福,咱们也能尝到这样的好茶呢”
陈婉茵笑得温柔,尝了一口,附和道:“是啊,入口生香,气味回甘,真是好茶。”
高晞月笑眯眯的看着,炫耀好宝贝碰到捧哏,神清气爽的好好显摆了一回,骄傲自得自己阿玛给力。
假山后,惢心捂着阿箬的嘴把人摁住,青樱唇线拉直了,心不在焉地听着凉亭里的调笑声。手指拽紧团扇的把柄,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浅了几分。
直到高晞月她们的话题转到新打的首饰上,青樱才努努嘴,带头离去。惢心紧拽着阿箬跟上,走出花园了阿箬才咬牙切齿道:“主子,你没听见她们都是怎么编排你的吗?从前皇后娘娘在时,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青樱正视前方脚步不停,手垂下来,团扇一下一下的拍着腿,毫无情绪道:“你想怎么做呢,又像上回那样跳出来斥责,然后再挨一顿罚吗?阿箬,福晋是不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阿箬隐隐觉得伤口在作痛,音调不由降了几个度,但依旧嘴硬:“她们就是见不得王爷独宠你,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眼皮子浅。叫奴婢说,这才哪到哪啊,往后可有得她们哭呢。”
惢心:“不如找王爷替我们做主,总不能由着她们就这么胡乱攀扯,毁了您的清誉。”
阿箬:“对啊,王爷最疼您了。让王爷出面把那些乱嚼舌根的狠狠责罚,看她们还敢不敢冲撞您。”
青樱闻言蹙着细眉斜了一眼阿箬,不赞同道:“此事不妥,王爷政务缠身,我不能替王爷解忧,也万万不能让王爷烦心。我相信王爷与我情谊相通,定不会轻信小人谗言。
说罢,青樱一副不欲多言的神情,踩着花盆底鞋的步子越迈越快,两腿交错的频率越发频繁。阿箬和惢心小跑着跟上,费劲心思哄青樱开心。
……
青樱郁郁寡欢了不到一个时辰,在弘历陪着看了一折墙头马上的戏就阴转晴了。甜甜蜜蜜地渡过了一个难忘的下午和愉快的夜晚。
青樱和弘历迎来了又一个蜜月期。琅嬅出月子后恢复了日常请安,青樱重新端起了高贵的架子,昂起骄傲的头颅俯视整个王府的女人。
居移气,养移体。青樱得宠,如意阁的下人与有荣焉。在外行走个个昂首挺胸,作为得脸的贴身侍女,阿箬在一声声的“阿箬姐姐”里也端起了架子,学得有模有样。
青樱的盛宠持续到十月皇上的万寿节。天子万寿节与元日、冬至并称三大节,当今圣上勤俭节约,取消了一系列的朝贺,只保留了奉先殿祭祀后于太和殿赐宴。
有些流程是不能简化的,比如万国来贺。天可汗诞辰,周边的藩属国携贡品来贺,这是宣扬国威的好机会,也是一些弹丸小国有幸来瞻仰大清的国富鼎盛的机会。
此外,玉氏特别献上一批本国美女,皇上赏了一个给宝亲王府,正是玉妍。
又如原剧情一般,赐上驷院卿金三保为其外家以抬高身份,故称金玉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