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万安。”
如懿带着海兰,纯嫔带着婉常在,几人在宫道上相遇,苏绿筠在宫里向来都两头不得罪的,于是便友好的邀请如懿结伴同行。刚过了永寿宫遇见了琅嬅的仪架,几人退至一侧行礼问安。
琅嬅掀开轿帘,原先还温柔的笑意在定睛某处时消失殆尽,纯嫔心头一跳,不待她反应过来,只听见琅嬅呵斥声传来。
琅嬅没规矩的东西,好端端的吉服让你配得不伦不类,你的钿子呢?梳个旗头出来招摇,延禧宫上下竟无一人提醒你吗?那就真该拖出去好好打一顿了。
没有指名道姓,但却过于明显。纯嫔等人以及宫道上所以的宫人都一致看向娴妃的旗头,此刻那红珊瑚的流苏还小幅度的一晃一晃。
如懿面色一白,僵着神色跪下请罪:“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实属无心之失。”
琅嬅不欲多为难,只道:“娴妃啊娴妃啊,枉你出身后族,这点错都能犯,你的规矩学到哪去了。皇额娘曾经给你赐下两名教养嬷嬷,你真是一点也不长进,辜负了她老人家的一片慈心。”
温言温语的感慨比恶语相对更教如懿崩溃,在人来人往的宫道上下跪请罪,在低位嫔妃面前被训斥 ,如懿只觉得她的妃位尊面一扫而空。
如懿臊得慌,耳根子红了一片。嗫嚅道:“臣妾知错,请皇后娘娘恕罪。”
琅嬅放下帘子,冷冰冰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帘子传来,“即刻回宫换了,可别耽误了给太后请安。”
皇后的仪架刚走,海兰迫不及待的上前挤开阿箬和惢心,一把扶起如懿,担忧的目光毫不掩饰,“姐姐……”
纯嫔讪笑道:“娴妃娘娘……既如此 ,臣妾等就先行一步了。”
苏绿筠行了个屈膝礼,赶忙拉上陈婉茵逃一般的快步走开。
如懿海兰,你先去吧,我稍后再到。
紧赶慢赶,如懿掐着点到了慈宁宫,顶着各色目光回到嫔妃队伍中间。
……
琅嬅/弘历:“儿臣请皇额娘安,愿皇额娘颐和常乐,福寿绵长。”
众妃:“臣妾请皇太后安,愿皇太后令德长寿,万福俱齐。”
永璜/永琏/璟瑟/永璋:“孙儿请皇祖母安,愿皇祖母福寿安宁,岁岁今朝。”
皇帝皇后领着嫔妃皇嗣乌泱泱的跪满大殿,给足了皇太后荣光,太后笑得慈祥,连说了几个好,让众人起身落座。
把几个孩子招到跟前,太后笑得合不拢嘴,稀罕的抱抱这个,摸摸那个的头,如同寻常人家的老祖母一样见着孙儿就不撒手。
太后皇帝膝下已有三子一女了,较之圣祖康熙,那可差远了。
弘历皇额娘说得是,不过儿子刚登基,政局不稳,还是应当以国事为重,子嗣一事可暂缓不提。
太后欣慰道:“皇帝有这样的想法哀家就放心多了,不过,底下的嫔妃都是陪着你从潜邸过来的,得空了还是去看看。听说皇后让太医都给她们配了坐胎药,皇帝可不要辜负皇后的一番苦心啊。”
弘历看向琅嬅,夸赞道:“皇后贤惠,看着后宫一团和气,朕也甚是欣慰,皇后辛苦了。”
琅嬅回以一笑,“管理后宫,照料嫔妃子嗣是臣妾的本分。”
帝后感情稳定,相敬如宾,看得在场的众人心思各异。
太后也做足了好婆婆样要嘉奖琅嬅,丝毫看不出月前婆媳两人隐晦的交锋。
琅嬅一语定音,在白蕊姬成为嫔妃的道路上挖了一个大坑。理由齐全,有理有据,太后想从善妒方面找茬也不行,没看见皇后为了后妃得宠,今日安排婉常在到养心殿伺候笔墨,明日安排海常在侍寝。午膳安排娴妃侍膳,晚膳安排纯嫔顿补汤。贤惠大度,给不得宠的嫔妃都一一安排了伺候皇上的机会。
太后扫视一番底下的嫔妃,笑眯眯道:“你们也抓紧了,早日为皇家延绵子嗣,可莫要辜负了皇后的一番好意。”
看着嫔妃们面带喜色的应下,太后觑了一眼琅嬅,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话题一转:“都说长子嫡子尊贵,不过还有一子也是尤为重要。”
吊足嫔妃们的好奇,太后才缓缓道:“那就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子 ,以称吉祥,极为贵重。你们几个要加把劲儿了,把贵子好好的生下来。”
此话一出,底下的嫔妃显然心思浮动了,面上都带着向往。
琅嬅挑眉,对上太后看好戏的眼神,微微一笑。
琅嬅恒娖妹妹是先帝登基后诞下的第一子,聪慧灵敏,不愧是大贵之子。还带来了龙凤胎弟妹,这可是咱们大清的第一对龙凤胎,祥瑞之胎。如此看来,这贵子果真非同寻常,皇额娘也是福泽深厚。
闻言,弘历喝茶的手一顿,无声的笑笑,继续悠闲的吃着茶点。
太后一瞬间眼里迸出杀意,指尖收拢死死地掐着手心,控住面上的失态。
孩子就是她的死穴,当日一时大意让恒娖在宴会上出了风头,落得个远嫁和亲的下场。而恒媞和弘曕这些年来也是三病两灾的汤药不断,病殃殃的名声传遍紫禁城。
太后心里又痛又恨,眼睁睁看着长女含泪远嫁已叫她悔恨不已。年幼的一双儿女缠绵病榻时束手无策,病急乱投医的她也开始信佛了,只为祈求儿女平安。
不过,如果太后知道是琅嬅对龙凤胎下手的,应该会更癫狂疯魔。在潜邸时,太后忙得恨,上蹿下跳的挑拨是非,挑拨琅嬅夫妻之间,又挑起妻妾争斗。琅嬅应付了一两次干脆给她找点事,通过弘历给龙凤胎下了点药,不损人根本就能造成脉象虚浮孱弱。
不止太后想到了,底下的嫔妃也联想到了太后的几个儿女,殿内一时沉寂下来。她们面上不敢有任何怪异的表情,还要装作听不懂皇后娘娘的言外之意,两边都不能得罪。
高晞月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太后,从提到恒娖时她就眼睫一颤,垂首不让人看清神色。
昔日先帝下嫁恒娖长公主到准噶尔前,朝臣顺应圣心,纷纷上奏赞同许嫁长公主一事。她的阿玛高斌身为先帝重臣,是头一批上奏的臣子。
本以为当年之事,太后懂得分寸,明白长公主出降已是必然了,熟料太后记恨上了递折子高斌,而不是决定此事的先帝。
想到这,高晞月不禁遍体生寒。难怪她自进宫后寒症愈发加重,比之潜邸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
幸好……幸好康华姑姑心细如发,伺候了她用药几日就发现了端倪。也幸好皇后娘娘没有对她失望,替她查清了药方被改动的事,不至于让她不明不白的死去。
……
皇上打圆场扯了个话题,场面重新其乐融融起来。许是高晞月今日异常沉默,反常得让人侧目。
于是……
太后慧贵妃这是怎么了,寒症还没好利索吗?
高晞月下意识抬头,对上太后慈祥关爱的眼神,霎时间汗毛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