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不请平安脉吗?看这症状,少说也有几日了,这几日侍寝的都是谁,为何竟无一人发现!”
琅嬅做足了好妻子忽闻心爱的丈夫感染恶疾时的惊措、惶恐的姿态,对着一干伺候弘历的宫人斥责。
王钦和毓瑚打头跪在前面,诚惶诚恐,一个劲儿的说着请罪的话。
琅嬅本就无意责罚他们二人,戏演够了,半真半假的怒气也发泄得差不多了。
让文心驱散了一部分的宫人和太医,只留下赵陈两位太医,并王钦等三两个伺候的宫人。
疥疮不致命,但感染者会奇痒无比,挠破了脓包轻则加重病情,重则感染发炎。
昏迷中的弘历适时呢喃着痒,手无意识地在脖子抓了了几下,伺候的宫女眼疾手快摁住了弘历的手。
痒意得不到缓解,弘历躁动难安,在锦被下蠕动着。
琅嬅哀呼一声皇上,扑倒了床沿边,噙着泪水,手僵持在半空,一副想碰又生怕碰到弘历伤口的踌躇样。
琅嬅:“赵太医,陈太医,本宫要你们务必尽快治好皇上。”
二人忙不迭应下,跟琅嬅汇报治疗方案后,宫人领着药方子下去抓药煎药。
疮口抹上了药膏后,弘历总算安静了下来,沉沉睡去。
弘历这边安置好,当务之急是控制好疫病的传播。
琅嬅严令各宫紧闭宫门不得随意走动,皇子公主们身边更是,吃穿用度严格把控,杜绝一切可疑物品送进去。
皇宫各处弥漫着艾草味,以及撒上石灰水消杀。
琅嬅在养心殿住下了,一边照顾弘历一边掌控大局。感染源头要查清,排查各宫感染人员,还要抽空出来应付脑子不清醒的如懿和意欢。
……
“皇后娘娘,舒贵人和那拉贵人求见,说是要替皇后娘娘分忧,请求娘娘准予她们侍疾,此刻在殿外跪着。”
琅嬅刚喂了弘历喝药,闻言,不悦地扫了一眼王钦,正要开口说什么呢,一道微弱的声音打断了。
“琅嬅……”
琅嬅回头,见到睁开眼的弘历,眼底的惊喜恰到好处,神情激动。
“皇上!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快叫太医进来。”琅嬅喜极而泣。
弘历一睁开眼就看到妻子守在身边,暖意盈满心尖,虚弱道:“琅嬅怎么来了。”
王钦欣喜万分,“皇上,这几日都是皇后娘娘在守着您,衣不解带地为您侍疾。”
弘历眼神扫过床边围着的几个宫人,包括王钦都蒙着一层面纱,只有琅嬅没有。
他心底大为触动,眼神柔和地看着琅嬅,道:“琅嬅辛苦了,你下去歇着吧。就让舒贵人和如懿来伺候。”
他听见了方才王钦的回话。
琅嬅假意推脱,蹙着眉道:“皇上,就让臣妾留在你身边伺候吧,如此臣妾才能安心。您忽然病倒,臣妾实在害怕极了。”
文心和王钦在一旁帮着弘历一起劝琅嬅下去休息,几番拉扯下,琅嬅说等弘历睡着了再下去,弘历欣然应允。
身子没好利索,人还虚弱着,讲了一会儿话,弘历精神不济,再次昏睡过去。
琅嬅装模作样地替弘历掖了掖被子,起身时余光瞥见殿内的景泰蓝三足圆鼎香炉。
“文心,安神香没了,续上。”
……
琅嬅回到后面的体顺堂休息,如懿和意欢是被王钦亲自引进来。
照着琅嬅的吩咐,意欢去亲自看着弘历的药,如懿则守在床榻前防止弘历睡梦中挠破身上的脓包。
这两人口口声声说想要为琅嬅分忧啊,想要为皇上侍疾,那就统统干活去。不亲力亲为怎么能体现出自己满腔情意和真诚的关切呢。
是以,当王钦说出这是皇后娘娘的吩咐时,意欢脸色不太好,只不过转念一想能为心上人做些事,她勉强接受做这种丫鬟的活儿。
如懿嘴角噙着莫名的微笑,望着意欢不说话。
意欢冲着如懿点头致意,“姐姐,那我先去看着点皇上的药,皇上身边劳累你多费心了。”
如懿笑容僵住,眼眸半合,意味深长道:“不过是我分内之事,哪来劳累一说。”
意欢微微惊诧,和如懿对视了半晌,一时失了言语。
“意欢?”如懿轻声叫唤。
“你快些去盯着皇上的药,小心误了火候。”如懿催促道。
意欢点点头,神色复杂地退下了,她隐隐察觉出如懿莫名的敌视。却不明所以,毕竟在皇上病倒后,满宫里只有她们二人不顾生死执意要来陪皇上共患难的。不像纯妃和皇后,一个只顾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不敢踏出殿门半步,一个趁着皇上身染恶疾霸着皇上,眼里只有宠爱。
有了强烈的对比,意欢心头的那一点点困惑烟消云散了。
一定是如懿姐姐思君心切,过于忧虑才乱了分寸。
只可惜接下来的发生的事颠覆了她的想象。
养心殿的茶水房临时改成了药房,意欢被宫人带过去,指了指炉子上熬着的弘历的药,手里也被塞了一把小蒲扇。
意欢懵然,这是要她亲力亲为?她的脸彻底冷了下来,扯了扯嘴角,皇后娘娘果然还是在怪罪她擅作主张的事。
药熬好时,宫人来报说皇上醒了。
乍然听闻喜讯,喜悦涌上心头,意欢转身就要往外走。走两步了猛地顿住,转身回头欲端起盛好的药,险些和自得婢女荷惜撞上。
大约是觉得方才耽搁了些时间,意欢去见弘历的时候脚步急促,她迫不及待要见到皇上。
皇上终于醒了,可还是要亲眼见过皇上她才能放心。
“皇上~”意欢压抑着激动,声音微微哽咽。
她缓缓走近,眼神痴痴地看着弘历,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就是分神的刹那间,如懿劈手夺过她手里的碗。
“皇上,快些趁热喝了,喝了药才能早日痊愈。”
如懿翘着手指,捏着勺子轻轻搅动,舀起一勺轻吹,递到弘历嘴边。
意欢怔愣,一时没回过神来,涵养教她做不出如同疯妇一般闹腾质问,只能隐忍下来。
她看着弘历,眼里尽是无措和委屈。
喂了弘历喝了一口药,如懿回头看了看意欢,若无其事的笑道:“意欢,你去取些蜜饯来给皇上压压舌尖的苦味。”
意欢看向角落的王钦,冷声道:“那就有劳王钦公公跑一趟了。”
见此,如懿只是笑笑,继续动作生硬地给弘历喂药。
“嘶~”弘历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意欢登时紧张地上前,扑到床边,问:“皇上怎么了,是哪里痛了,臣妾让太医来帮您瞧瞧。”
她的动作太过突然,正好弘历因为被如懿的护甲戳中脖子上溃烂的疮口,而做出了推开如懿的手的动作。
意欢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和如懿端药地手撞上。
哐当~连药带碗的全部倒在弘历的身上,药汁撒到胸口上,碗则重重地磕在弘历的嘴唇上。
“皇上!”众人惊呼出声,瞬间乱作一团。
事情到了最后,还是把睡着了的琅嬅喊来,如懿和意欢两人双双受罚,丢回宫去禁足。
考虑到钟粹宫还有一位孕妇,意欢就被临时安置在延禧宫一起禁足了,抄宫规也有伴。
幸好药是温热的,没有造成二次伤害,只是弘历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加剧了病情,当天就发起高热。
前前后后拖沓了半个月,弘历的疥疮总算好了,不会过人,但遗留的伤口还要养上一些时日。
经此一事,弘历又想起了发妻的好,去长春宫的次数便多了。
总之就是时隔多年后,皇后再次有孕。
弘历欣喜万分,暗暗期待嫡子的降世。曾不止一次地在众人面前提及皇后腹中的嫡子,吩咐人在京中搭设粥棚施粥。
因此,跟琅嬅相差一个月有孕的金玉妍以及在腊月生下四公主的纯妃显得默默无闻了。
若是旁人,她们还能说两句酸话或者当面刺几句,可这是琅嬅啊。
不管二人心中如何委屈,如何不平衡,面上还要做出为中宫再度有孕而高兴,还要去宝华殿替皇后腹中的嫡子祈福。
在万众瞩目和帝后的期待下,次年的佛祖诞辰,琅嬅生下一个健康的阿哥。
序齿为七阿哥,弘历大喜过望,当场赐名永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