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湖面泛着金色的波光。程修远和苏念安并肩坐在野餐毯上,分享着一瓶红酒。没有蛋糕,没有精心准备的晚餐,只有简单的三明治和彼此的陪伴。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苏念安头靠在他肩上,"先是跟踪我,然后突然变得这么...平静。"
程修远望着远处的湖水:"我只是意识到,生命太短暂,不能浪费在猜疑和恐惧上。"他转向妻子,认真地说,"无论发生什么,请记住我爱你。即使有一天我忘记了,即使我的行为看起来不像我自己...请记住这一点。"
苏念安的眼眶湿润了:"别这么说,你会好起来的。林教授说那个实验疗法..."
"念安,"程修远轻声打断她,"答应我一件事。如果...如果我变得不像我自己,如果我伤害你,离开我。保护好自己。"
苏念安紧紧抱住他:"你不会的。我了解你,修远。疾病可能会改变很多,但它改变不了你是谁。"
程修远没有反驳。他多么希望这是真的,但他知道在最后一次循环中,自己确实失控伤害了她。那个画面将成为他永远的噩梦。
夜深了,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程修远突然说:"我们走回去吧,今晚的星星很美。"
苏念安笑着同意。他们手牵着手,沿着湖边小路慢慢走着。程修远不断偷看妻子的侧脸,想要将每一个细节刻进记忆——她睫毛的弧度,嘴角的笑纹,发丝在夜风中飘动的样子。
"怎么了?"苏念安注意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程修远微笑,"只是...谢谢你选择了我。"
回家后,苏念安很快睡着了。程修远却清醒地躺着,思考着林教授的话。如果时间循环只是疾病的症状,为什么细节如此连贯?为什么他能"预知"尚未发生的事情?如果这不是幻觉,如果他真的被给予了多次机会来面对真相...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击中他:也许需要被拯救的不是苏念安,而是他自己。
程修远悄悄起床,来到书房。他打开电脑,搜索自己的症状和克雅氏病的信息。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手指开始颤抖——这种疾病的晚期症状包括严重的幻觉、攻击性行为和意识混乱。患者通常在发病后一年内死亡。
他回想起最后一次循环中自己失控的样子,那种陌生的愤怒和暴力倾向...那不是真正的他,而是疾病正在蚕食他的大脑。
程修远捂住脸,无声地哭泣。他终于明白了——时间循环不是让他拯救妻子,而是给他机会面对真相,学会放手。
天亮前,他做了一个决定。
当苏念安醒来时,发现程修远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桌上还放着一封信。
"这是什么?"她困惑地问。
"先吃饭吧。"程修远微笑着说,"然后我们再谈。"
早餐后,苏念安打开信封,里面是两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和一封长信。她惊恐地抬头:"修远?这是什么意思?"
"我咨询了律师,"程修远平静地说,"这样能保护你的财产和权利。我的保险金足够支付治疗费用,剩下的都归你。"
"不!"苏念安激动地站起来,"我不会离开你!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念安,听我说。"程修远握住她的手,"林教授告诉我这种病会如何发展。我不想让你经历那些。我不想...伤害你。"
"但那个实验疗法..."
"即使有效,也只是延缓不可避免的结果。"程修远轻声说,"我已经决定了。我会去专门的疗养院。你可以来看我,但...不要承诺什么。继续你的生活。"
苏念安泪如雨下:"我不能就这样放弃!"
"这不是放弃。"程修远擦去她的泪水,"这是爱的另一种方式。有时候,爱一个人意味着放手。"
他们相拥而泣。最终,苏念安在协议书上签了字,但发誓这不会改变她对他的爱和支持。
一周后,程修远住进了神经退行性疾病专科中心。他的病情进展比医生预期的更快——记忆混乱、幻觉频发,有时甚至认不出苏念安。但偶尔,在清醒的时刻,他会微笑着叫她"念安",问她今天有没有遇到危险。
苏念安每天都来探望,即使他大多时候没有反应。她读他们喜欢的书,播放他们婚礼的音乐,讲述他们共同的回忆。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护士发现程修远在睡梦中安详离世。他的表情平静,嘴角似乎带着一丝微笑。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字条,笔迹歪斜但依然可辨:
"念安,如果时间真的能循环,我会一遍又一遍地选择爱你。这次,让我成为那个先离开的人。好好活下去。——修远"
葬礼那天阳光明媚。苏念安站在墓前,没有哭泣。她轻声说:"再见,我的爱。无论你在哪个时空,我都会找到你。"
与此同时,在某个平行时空里,一个年轻的男子从梦中惊醒,心跳如鼓。他隐约记得一个关于车祸、时间循环和一个叫念安的女子的漫长梦境。当他走出家门,在街角的咖啡厅前,一个抱着书本的女孩不小心撞到了他。
"对不起!"女孩抬头道歉,阳光在她的发间跳跃。
男子愣住了——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脸。"没关系..."他轻声说,"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女孩歪着头笑了:"我不这么认为。我是苏念安。"
"程修远。"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要一起喝杯咖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