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蜷缩在衣柜最底层,膝盖抵着胸口,像胎儿在子宫里的姿势。这个狭小空间是他七岁时发现的避难所,那时父亲第一次用皮带抽他,就因为他不小心打翻了茶杯。十年来,衣柜的木板上渐渐布满指甲抓挠的痕迹,有些缝隙里还藏着干涸的血迹。
窗外闪电划破夜空时,他的指尖碰到了那个冰凉的铁盒。雷声紧随其后,震得衣柜微微颤动。陈阳屏住呼吸,生怕惊动门外可能路过的父亲。铁盒上的"陈阳的珍藏"几个字已经氧化发黑,边缘翘起的铁皮像一把微型刀刃,在他食指上划开一道细小的伤口。
血珠渗出来,在铁锈上形成诡异的暗红色图案。陈阳盯着这滴血,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父亲用皮带扣在他额头上留下的伤口。那天白墙上溅开的血点也是这样的形状,像一幅抽象画,只是当时没人有闲情欣赏这种"艺术"。
"又躲在房里干什么?"父亲的脚步声在门外骤然停住,啤酒罐被捏扁的声响像一声枪响。陈阳浑身肌肉绷紧,后背渗出冷汗,浸湿了单薄的校服。"滚出来拖地!晚饭前不把厨房收拾干净,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脚步声渐渐远去,陈阳才敢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盒子里散发出一股陈年的铁锈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他说不上来的、像是绝望的气息。
半截断尺躺在最上面,断口参差不齐。那是四年级期中考试后,父亲在他面前折断的。当时他数学考了92分,只因为算错三道应用题。"差8分满分还敢笑?"父亲当时的表情他至今记得,扭曲的脸在灯光下像个恶魔。断尺飞过来时划破了他的脸颊,血滴在试卷上,把分数染成了暗红色。
下面压着一张发黄的医院收据:左耳鼓膜穿孔修复手术。十二岁生日那天,父亲喝醉后一巴掌把他扇倒在地,他的左耳撞在了茶几角上。手术很成功,但从此他左耳的听力下降了30%。母亲当时说什么来着?"以后躲着点你爸喝酒的时候。"
一张揉成团的素描纸引起了陈阳的注意。他慢慢展开它,纸上是一幅未完成的风景画,角落里有干涸的泪痕。这是初二美术课的作业,他画了三天,却被父亲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撕碎,因为那天家长会老师说他"上课走神"。
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六岁生日那天在幼儿园拍的。照片里的小男孩穿着崭新的蓝色毛衣,僵硬地笑着,眼睛里的恐惧即使过了十一年依然清晰可辨。陈阳用拇指摩挲着照片边缘,突然摸到背面有凹凸感——翻过来看,是后来用圆珠笔狠狠划出的字迹:"我恨你们",力道之大几乎戳破了相纸。
客厅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接着是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叫:"你打啊!打死我算了!反正这个家早就完了!"陈阳条件反射地把铁盒塞回原位,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上周藏起带血的卫生纸时,校医林玥欲言又止的眼神。当时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递给他一包新的创可贴。
衣柜门缝透进的光突然被挡住,陈阳的心跳几乎停止。父亲沉重的呼吸声隔着薄薄的木板传来,带着浓重的酒气。"小兔崽子,我知道你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