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镇北王府浸在一片绯色云霞里,八岁的严浩翔攥着母亲的裙摆,绣着金线缠枝莲的粉色襕衫随着动作轻晃。檐角风铃叮咚,惊起几只衔泥的燕子,他仰头望着飞檐下悬着的琉璃灯,鼻尖突然萦绕起清甜的花香。
萧元阳"邈邈当心。"
镇国大长公主的声音带着笑,牵着他绕过月洞门。穿过垂花门时,严浩翔忽然挣开母亲的手——眼前的桃花林开得正盛,粉白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恍惚间像是下了一场春雪。
花影深处,白衣少年正倚着古拙的太湖石读书。玄色发带束起如墨青丝,象牙色的书页被风掀起,露出少年腕间缠着的猩红丝带。严浩翔眨了眨眼睛,觉得眼前的人比家里珍藏的《洛神赋图》还要好看。
小浩翔"哥哥!"
他提着襕衫下摆跑过去,绣着蝴蝶的软底鞋踩碎满地落英
小浩翔"你长得真好看,要不要跟邈邈玩?前些日子阿爹送了我一匹小马,哥哥会骑马吗?"
白衣少年猛地抬头,玉白似的脸上泛起红晕。他合上书册起身,玄色衣摆扫过石上苔痕,腰间的和田玉佩撞出清响。张真源望着朝自己扑来的小小身影,忽然屏住了呼吸——男孩白瓷般的脸颊透着胭脂色,乌溜溜的眼睛像浸了晨露的葡萄,发间还别着枚小巧的白玉兰簪,连说话时随着动作起伏的衣领间,都能看见一截莲藕似的手腕,戴着刻着"长命百岁"的金锁。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打量这般精致的孩童。在他的记忆里,除了阿娘腹中尚未出世、性别的谜底还未揭晓的弟弟或妹妹之外,周围的堂亲与表亲皆是皮猴般的男孩,不是爬树掏鸟窝,就是在泥地里打滚。可眼前这个小团子,连跑动时发梢扬起的弧度都像精心雕琢的玉器,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笑起来时脸颊上若隐若现的梨涡,竟让他想起母亲妆奁里那支镶珍珠的步摇。
张真源"好呀好呀,我可厉害着呢。"
张真源蹲下身,温厚的手掌轻轻覆在严浩翔头顶,生怕用力稍重就碰碎了这瓷娃娃般的人儿
张真源"我带你去马场,教你怎么让小马听话。"
他注意到男孩颈间的金锁纹路,竟与自己颈间贴身藏着的玉锁暗合,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廊下传来轻笑声。严浩翔的父亲镇国公与张真源的父亲镇北王并肩而立,身后跟着两位夫人。
萧元阳"这娃娃亲订了五年,可算见上面了。"
顾韫熙"瞧瞧真源那稀罕样,平日里带堂弟们玩可没这么耐心。"
镇北王妃望着桃花树下的两个孩子,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萧元阳"我们邈邈自小胆大,倒是不怕生。"
她望着严浩翔仰头与张真源说话的模样,忽然想起五年前那场夜宴。当时镇国公与镇北王醉意朦胧,拍着胸脯定下这桩亲事,说是要让两家血脉亲上加亲。谁能想到,当年襁褓里的小娃娃,如今竟能在桃花树下相谈甚欢。
张真源忽然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别在严浩翔耳后。
张真源"真好看"
他笑着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严浩翔的脸腾地红了,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花瓣,余光瞥见不远处大人们交头接耳的模样。
小浩翔"哥哥,他们在说什么?"
严浩翔扯了扯张真源的衣袖。 张真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耳尖也跟着发烫。他想起今早母亲特意为他换上的新衣裳,想起临行前父亲意味深长的叮嘱。
张真源"大概...在说我们以后的事吧。"
他弯腰将严浩翔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肩头
张真源"走,我带你去看我养的海东青!"
桃花纷飞中,两个孩子的笑声惊起满树雀鸟。廊下的大人们相视一笑,镇国公将早已准备好的玉珏递给镇北王——那是一对并蒂莲纹样的玉佩,此刻合二为一,在春日暖阳下泛着温润的光。而树下的严浩翔还不知道,这看似寻常的春日相遇,早已注定了他与张真源纠缠半生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