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擦树叶,簌簌作响,如薄纱轻抖,又似细浪微颤。可这风却像无形之手,轻轻一拂,便揭开了记忆深处那层薄纱,使那早已隐入时间的别离猝不及防地重新显露出来。
昔日离别之时,也曾有风,也这般拂过树叶;当时只道是寻常,而今却终于懂得:风自亘古吹来,树叶岁岁凋零又重生,它们本无心记载悲欢。倒是人这生灵,竟能凭空将那阵风、那片叶、那一声呜咽都封存成记忆的坛子——每每不经意间,风便成了钥匙,树叶便成了信使,骤然开启了尘封的伤痛。
记忆之所以顽强,难道不是由于我们内心那总未愈合的伤口?它像一个秘密的创口,虽然结痂,却从未真正遗忘。风与叶的相遇,不过是时光偶然投下的邮戳,提醒我们:那伤口并非消失,只是潜伏着,等待着与过去共鸣的契机。生命中的离别,仿佛被时间巧妙地藏匿,但风一吹,树叶一响,便犹如时光的幕布被悄然拉开,往昔情景便清晰地浮现眼前。
于是我们终于醒悟:原来所谓“过去”,并非已消失的幻影。它一直蛰伏在风里、叶底,甚至存于每次呼吸的间隙。我们每一次感到悲伤,都是过去在当下瞬间的复活——旧日离别的悲情竟从未真正流逝,只是暂时隐退在时光的褶皱里,只待一阵风,一片叶,一声叹息,便重新降临于心。
风擦树叶,那沙沙声仿佛成了时间的低语,竟在刹那间连通了今昔两端。我们此刻的悲伤,并非仅仅悼念那消逝的别离,更是在哀悼那未能被时光消融的“存在”——存在一旦发生,便如刻在宇宙里的印记,永远悬于时间的洪流之上,再不能抹去。
在永恒的当下,风过处,树叶在摇曳;我亦在风声中悲伤。悲伤的泪水流下来,那分别的瞬间便重新被召回,在风与叶的絮语里再次发生。存在的印记,原来以如此方式永在——在风的每一次经过、在叶的每一次颤动里,我们与过去便重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