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万年难遇的大雨时节,早上还阳光明媚,午时便阴云密布了,天气变幻无常。雨一下就是半个月,老人说半月大雨如神仙下凡,是给人间赐福降下甘露,所以人们更喜欢这种大雨天。
在这时,我们都要出去淋雨,俗话说那叫淋甘露,会洗去人们身上不好的东西。
什么淋甘露,明明只会让人得风寒。
但是今日不得不出去,却不是因为淋甘露,而是因为母亲丢了祖母生前给自己的绣花簪,我只是为了能在母亲几天后的生辰宴上送给母亲一个一模一样的,这样母亲就不会每日愁的舒展不开眉心了。
今日小雨下的淅淅沥沥的不大不小,我今日出来的时候阳光明媚的,我没有带伞真是倒霉。这时萧易突然出现,就像有心灵感应一般。萧易用飞鱼服将我裹住时,我分明嗅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皂角香,混着雨水的清冽。萧易把我护在屋檐下,耳尖通红地解释“小姐,男女授受不亲。”可他的手掌始终虚悬在我身后,生怕我被溅起的水花沾湿裙裾。那双握惯绣春刀的手,此刻比春日的风还要轻柔。
自那以后,每逢雨天,总能遇见他。起初他帮我追回被风吹跑的油纸伞,后来竟随身携着一把绣着并蒂莲的绸伞。“萧易,你的伞太单薄。”他将新伞塞进我手中,转身欲走,衣角却被我轻轻拽住。
“你依旧是放心不下我。”我仰头看他,见他喉结滚动两下,“不过是怕你再被雨淋病了,又要我费心送姜茶。”话虽如此,次日清晨,我窗台上准会出现温好的姜茶,青瓷碗下压着字迹刚劲的字条:趁热喝。仔细端详,字迹边缘有些晕染,想来是送茶时匆忙,沾了雨水。
日子久了,他来我房间的借口愈发牵强。有时说巡查治安,有时称寻丢失物件,可每次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我调制胭脂的手上。一日,我正在调配新色号,萧易又“顺路”来讨茶喝。他倚在柜台边,视线追随着我染着丹蔻的指尖。
“阿易在看什么?”我故意递上刚制好的胭脂膏,“要不要试试这个‘绛云绯’?”他耳尖瞬间泛红,却接过胭脂,嗓音低沉:“那就有劳小姐...帮我上妆?”
我心跳漏了一拍,示意他俯身。他顺从地低下身,发间冷香混着硝烟气息萦绕鼻尖。胭脂轻点在他唇上时,他突然握住我的手。常年握刀的掌心覆着薄茧,却将我的手裹得严严实实。
他也只是看看我,不说话。
梅雨季的雨丝缠缠绵绵,我攥着被风吹得歪斜的油纸伞疾走,忽然被一片玄色笼罩。萧易不知何时立在身侧,飞鱼服带着潮湿的皂角气息,他伸手替我扶正伞柄,却在指尖即将相触时顿住,改而用刀鞘轻轻挑正伞骨:“苏姑娘当心路滑。”
此后每逢阴雨,总能在胭脂铺门前瞥见那抹身影。他撑着绣并蒂莲的绸伞立在街角,待我出门便装作偶然路过,将伞递来的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执行公务:“巡逻时见天色不好,顺路捎来。”可转身离开时,衣摆扫过门槛的力道,总比平时重些。
他来我房中的借口愈发生硬,有时捧着本《京官名录》说是核查文书,目光却总落在我练字的腕间;有时带来西域进贡的螺子黛,说是查案收缴的证物,却特意挑出最润的那支留下。我递上新制的“绛云绯”胭脂,他垂眸接过时,喉结滚动的声响在寂静花厅格外清晰:“劳烦小姐...指点用法。”
俯身示范时,他身上的冷香混着硝烟萦绕鼻尖,我指尖悬在他唇畔迟迟未落。他忽然偏头避开,袖中滑落张字条,上面是未写完的墨迹:“待得...风定日”,边缘晕染的水痕早被风干成淡淡的灰。
当夜我倚在绣楼窗边,看见他立在王府角门的槐树下。他攥着枚玉佩在掌心反复摩挲,最终隔着半条街遥遥望来,喉间微动,却未发出半点声响。直到更夫敲过三响,那抹身影才融入夜色,只余槐树枝桠间,不知何时多了串用红绳系着的并蒂莲香囊。
萧易何时变得深沉了?是卿月的到来还是这人情世故?
我看着香囊放在掌间摩挲。
他…也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