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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象征之名(四十三)

不负象征之名

咔塔——!!!

一声惊天动地的、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在所有人耳边炸开!闸门,轰然弹开!方才那片凝固的、死寂的空气,在这一顷刻间,被彻底地、残忍地撕得粉碎!

蹄铁,以雷霆万钧之势,猛然踏落!坚实的地面,在那一瞬间,被硬生生地犁开了一道寸许深的、狰狞的沟壑;一滴晶莹的汗珠,竟被这股巨大的、野蛮的冲击力,从她的鼻尖,生生地震裂、飞溅而出!

靴尖蹬地的刹那,那股狂暴的力量,甚至震得围栏边的花丛簌簌作响,娇嫩的花瓣被震碎、纷飞。无数草屑,被强大的、向后喷射的气流卷起,在空中疯狂地翻滚、凝聚,化作了一束小小的、碧绿色的旋风——

那,正是风暴,即将降生的不祥预兆!

我就站在观众席的最前排,那颗本应为她悬着的心,此刻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我心神俱骇,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这石破天惊、宛如神迹降临的一幕。

她的起跑,根本不能称之为奔跑,那更像是一道从乌云密布的、沉重的天穹深处,骤然炸裂开来的、狂暴的黑色闪电!

我从未见过她爆发出如此凶猛、如此决绝、如此不留丝毫余地、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力量!

“漂亮!这起跑,非常利索!”

“开始了!!所有选手起跑都非常顺利!……啊呀!稍等一下!八号闸门的蔚慕安骊似乎慢了半拍!是初次踏上GⅠ赛场那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在无形中作祟吗?!”

果不其然,正如我心中那个最疯狂、最大胆的预想。舒格尔甚至在进入第一个弯道之前,便如同一支脱离了弓弦束缚、燃烧着尾羽的漆黑箭矢,以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统治性的姿态,迅速夺取了领跑的至高王座,将身后那一众还在相互试探、争夺有利位置的竞争者们,远远地、毫不留情地抛在了身后。那一刻,她们仿佛不再是同场竞技的对手,而仅仅是她极速掠过的残影之下,一组模糊而渺小的背景板。

“舒格尔象征!舒格尔象征!一骑绝尘!她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迅速确立了‘大逃’的领放姿态,领先第二名足足三个马身,而且看这个势头,这个令人绝望的差距,还在毫不留情地、持续地扩大!”

我死死地、用力地攥着手中那块冰冷的秒表,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我的目光,如同被一块看不见的、拥有无穷引力的巨大磁石所吸引,一寸都无法离开地,死死追随着她在碧绿的草地上,用自己的双脚疾速切割出的那道凌厉而深刻的黑色轨迹。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奔跑了——那是一种沉睡了千年的远古巨兽,在被彻底激怒后,于苏醒瞬间发出的、撼天动地的咆哮;是一种挣脱了所有世俗规则与物理束缚的、最纯粹的生命力的爆发!

仿佛在这片广阔的赛场上,再无其他对手能够干扰她分毫。只剩下她那孤独而桀骜的、仿佛要与整个世界为敌的身影,只身一骑,悍然地、决绝地,闯入了那片猎猎作响的、凛冽的冬日寒风之中!

“第一圈计时——五十九秒整!快!快得令人难以置信!舒格尔象征正用她那霸道绝伦的、不给任何人喘息机会的领跑力,强行地、粗暴地,拖拽着整个比赛的节奏!这究竟是王者降临般的、绝对强势的控场,还是如同飞蛾扑火般、自我毁灭式的疯狂暴走?后方的马娘们,还有机会追上这道正在吞噬一切的、黑色的风暴吗?!”

“五十九秒……她以前,从来、从来没有跑出过这样的速度……”

我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一股沉甸甸的、混合着狂喜与恐惧的复杂不安,如同两军对垒前那沉闷的战鼓,在我的心头悄然擂响——她的身体,她那根早已被过度训练绷紧到极限的弦,真的承受得住这种堪称燃烧生命、透支未来的恐怖速度吗?

“哦——!!看那边!从中位集团中悍然杀出来的,是——蔚慕安骊!好惊人的加速!那股追击的速度快得令人窒息!不愧是赛前预测的第一人气选手!她是打算提前发力,用自己强大的实力,强行拉近距离,然后寻找那致命一击的反超机会吗?!”

第三弯道,那道考验着所有赛马娘技术与意志的险峻关隘,已然迫在眉睫!

蔚慕安骊展现出了如同林间精灵般的、令人眼花缭乱的步法,她以极其灵巧迅捷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左右穿插,干净利落地撕裂了拥挤的中间马群,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银色的闪电,瞬间便钉在了舒格尔的身后!她紧紧地、贪婪地贴住内侧的栏杆,那个位置抢占得刁钻无比,近得几乎能拂过舒格尔那条在狂风中猎猎飞扬的、如鲜血般刺眼的红领带!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胜负仿佛只在一线之间的刹那!

舒格尔的肩胛骨,猛然向内侧做出了一个超越人体极限的、恐怖的沉降!整个人,如同一柄被蓄力到了极致的、锋利的弹簧刀,在松开卡榫的瞬间,骤然出鞘!她以一种比对手更加凶悍、更加决绝、更加不计后果的姿态,狠狠地、毫不犹豫地,斩向了那条角度更小、却也更加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失足的内道!

她身上那件在风中狂舞的、黑色的决胜服衣摆,在这一刻,如同被风暴惊扰的渡鸦的羽翼,猛地向外翻卷!一股肉眼可见的、强大无比的气旋风暴,从她的脚下轰然席卷而出,竟硬生生地将蔚慕安骊带起的、那片碧绿的草屑,悉数拍了回去!那股无形的、充满了压迫感的气浪,迫使那位不可一世的人气第一,不得不下意识地稍稍退避!

而舒格尔,则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用生命搏来的空隙,再度加速,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几乎要发生碰撞的贴身逼近,从未发生过一般!

“蔚慕安骊尝试超越!但是舒格尔象征寸土不让!!针尖对麦芒!领先的争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第三弯道已经通过,即将冲入那决定最终胜负的、最后的第四弯道!!中山赛场的最终直线,短得令人绝望啊!后方的选手们,你们的机会,真的还存在吗!!!”

解说席上,那位经验丰富的解说员,激动得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手中紧紧握着的话筒上,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爆出了虬结的青筋——这一刻,他与全场数万名观众一样,那颗狂跳的心脏,都被这惊心动魄、瞬息万变的惨烈战局,给牢牢地、狠狠地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舒格尔那条深红色的领带,此刻仿佛化作了一条无情的、致命的绞索,不仅勒紧了她自己的呼吸,更将身后那位强大的敌人——蔚慕安骊,死死地钉在了赛道最陡峭、最凶险的、离心力最大的弧度内侧!

被她们的蹄铁暴力掀起的草皮,化作一片片碧绿的、愤怒的波涛,狠狠地拍打在洁白的围栏之上,碎屑纷飞!当她们冲入第四弯道的刹那,中山赛场那出了名的、足以埋葬无数追赶者梦想的短直道,便如同断头台那冰冷的、闪着寒光的铡刀,霍然横亘在所有人的眼前,散发着终结一切的、冷酷的寒意。

后方马群那雷鸣般的、催命似的蹄铁凿地声,此刻听来,更像是那步步紧逼的、即将套上脖颈的绞索,在收紧时发出的、最后的死亡嘶鸣!

“舒格尔象征!!第一个挣脱了弯道束缚、杀出重围的——是舒格尔象征!!”

就在她以王者之姿冲入最后直线的那一个瞬间,舒格尔那原本因为汗水而卷曲的尾鬃,在狂暴的气流中,轰然炸开,宛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那根根倒竖的、充满了原始野性与力量的鬃毛!她那双深邃的、如同陈年佳酿的酒红色瞳孔,骤然收缩,化作了两道冷酷而锐利的、非人的竖线,如同在高空锁定了地面猎物的游隼,死死地、不带一丝感情地,盯住了终点线那面冰冷的、反射着微光的镜板!

每一次撼动大地的、沉重的蹬踏,都让脚下的草皮痛苦地呻吟、扭曲,溅起一圈圈辐射状的、如同水波般的褶皱。那飞溅的草屑,如同无数破碎的、绿色的星辰,在空中短暂地绽放,随即又被她衣摆扬起的、猛烈的风浪,无情地击向四周。

而一度紧紧跟随其后、给予她巨大压力的蔚慕安骊,此刻却步履踉跄、光芒黯淡。她那混乱的、失去了节奏的步伐,让她的速度锐减,最终的排名,如同被剪断了线的风筝般,断崖式地坠落!

“最后二百米!!最后的决死冲刺!后方的赛马娘们虽然也在拼命地超越着身边的对手,但这与第一名之间那令人绝望的、如同天堑般的距离,却丝毫不见缩短!最后一百米——舒格尔象征!一骑绝尘!无人能及!她——现在——冲线了!!!”

那道快如鬼魅的、仿佛从地狱深处冲出的漆黑影子,以撕裂一切的姿态,贯穿终点镜板的瞬间,缤纷的、象征着最高荣耀的彩带,与从她额头滚落的、滚烫的汗珠,几乎在同一时刻,坠落在了舒格尔那剧烈起伏的、仿佛要炸开的胸膛上。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一片在空中悠悠飘落的、如同胜利星屑般的、闪亮的金箔。

在观众席那如同山崩海啸般、迟来却又无比猛烈地迸发出的呐喊声浪中,她缓缓地回头——

视线所及,是千万条疯狂挥舞的手臂。它们高高举起的弧度,虔诚而狂热,如同当年在赛场上,膜拜那个不朽的、伟大的『皇帝』!

而那些曾经响彻云霄、一遍又一遍呼唤着“鲁道夫象征”的欢呼,此刻,正以一种更加炽烈、更加疯狂、更加歇斯底里的姿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她的名字——

“舒格尔象征!舒格尔象征!舒格尔象征!”

“1分58秒02!!” 播报员那因激动而颤抖的声音响彻云霄,“这是舒格尔象征刷新自身极限的、全新的个人记录!她是冉冉升起的新锐王者!她是宣告一个新时代来临、剑指无上荣光——经典三冠的新传奇!!”

舒格尔的目光,怔怔地、不敢置信地,定格在排名表最顶端那个闪闪发光的、属于自己的号码上。

她猛地抬起双手,捂住了因激动而阵阵酸楚的鼻翼。泪水,先是在她那颤抖不已的、长长的睫毛上,凝结成一颗颗剔透的水晶,旋即,再也控制不住地融化,化作蜿蜒的、滚烫的暖流,顺着指缝滑落,肆意地、痛快地洗刷了她整个面庞。

她微微俯下身,捡起了不知在何时那场激斗中,被震松脱落的靴扣。那小小的、光亮的金属镜面上,清晰地、完整地映照出护栏之外,我那张被激动的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却又笑得无比灿烂的、傻瓜一样的脸庞。

以及,更远处,那三座女神像手中,永远指向未来的手臂,和那片正在拨云见日、渐渐放晴的、湛蓝的天空。

她低下头,对着那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靴扣,仿佛对着整个世界,又仿佛,只对自己一个人,用微不可闻、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轻轻地、如同立下誓言般说道:

“看呐...鲁道夫......象征家的荣耀,从今往后,不止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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