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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象征之名(八十三)

不负象征之名

老师沉吟了片刻。

“那……我们换一个试试?表现一下‘怒’的样子。”

舒格尔深吸一口气,随后,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便直直地、不带任何感情地,望向了老师。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她的面容,更是宛如一块经过精心雕琢的、来自深渊中的寒玉,光滑、冰冷,你甚至寻不到一丝一毫名为“愤怒”的火焰,或是波澜。

“……已经开始了吗?”

老师的眉头,微微地蹙了起来,带着非常明显的、纯粹的疑惑。

“嗯。”

舒格尔的回应,简洁依旧,惜字如金。

“嗯……”

老师低头,下意识地翻了翻自己手中那份厚厚的剧本,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位“不动如山”的舒格尔,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台下,安骊望着那堪称“舒格尔标准模板”的、万年不变的面无表情,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那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身旁的阳葵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狠狠地、精准地一脚,踩在了安骊的脚趾上!

剧烈的疼痛,让安骊瞬间变了脸色,她忍不住低声怒吼:“你——!!!”

“请其他同学保持安静哦。”

老师微微地侧过头,目光轻轻地扫过台下,他手中,依旧在不自觉地翻腾着那份剧本,仿佛想从上面找到什么答案。

而另一边,轮椅上的芝诺,则像一尊被忧虑和不安所冰封的雕像。她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地绞紧了自己衣角,脸上,写满了无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焦急与不安。

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了所有的活泼与灵动,变得粘稠而凝重。那扇巨大的落地镜,此刻不再是映照梦想的舞台,反而像一块冰冷的、无情的墓碑,上面镌刻着一位少女无声的失败。

“要不要……试试‘哀’?”

老师的声音,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一丝微弱的月光,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试图为眼前这潭死水,找到一个新的突破口。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建议,仿佛生怕自己言语的重量,会压垮眼前这位已然摇摇欲坠的少女。

“我记得舒格尔同学所饰演的角色,在剧目的最后一幕,非常需要将这种深切的哀伤情感,准确无误地传递给观众。”

他向后退了一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充满了善意与体谅,将舞台的中央,那片被众人目光聚焦的、充满了压力的空间,更完整地、毫无保留地留给了舒格尔。

“好的。”

舒格尔轻轻颔首,那姿态,依旧优雅得体,如同接受一项庄严的使命。她依言照做,将那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轻柔地交叠于自己的小腹前。她微微阖上双眼,眼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随后,发出一声轻柔的叹息——

那叹息声,如同一片洁白的羽毛,从高高的穹顶之上,缓缓飘落。它带着贵族特有的、经过千锤百炼的矜持与优雅,却唯独缺少了“哀伤”这个词语所应有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沉重与浸透灵魂的湿润。她的面容,依旧是那片不起一丝涟漪的、平静无波的湖面。

“呃……舒格尔同学,”

老师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柔和了些,像是不忍心惊扰一只正在结茧的、脆弱的蝶。

“如果你觉得,面对着大家进行表演,会有些……放不开,你完全可以转过身去,自己对着镜子来尝试。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进行这样深入的情感练习,会有些紧张或者不适应,都是非常正常的。”

他又向后退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语言,无声地示意她:不必有任何压力,这里是一个安全的、可以犯错的地方。

“啊,好……”

舒格尔依言,缓缓地、带着一种几乎是机械般的精准,转过身,面向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中的自己,面容精致依旧,肌肤白皙得如同上好的瓷器,却也像一张缺乏灵魂的、苍白的画作。她开始重复之前的动作,然而,当她的目光,真正地、毫无保留地,落在镜中自己那张僵硬得如同面具般的面容上时,她的瞳孔,却不受控制地骤然扩散开来。

她盯着镜子里的那个影像,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是她看了十几年的、属于“舒格尔象征”的脸。陌生的是,无论她如何调动自己的面部肌肉,试图去挤压、去扭曲、去塑造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悲伤”的形状,镜中的那个影像,都显得如此的陌生、如此的拙劣和不协调。那不是表演,那是一种怪异的、失败的模仿。

她甚至尝试用意念,去命令她那对平日里极其敏感、能够捕捉到最细微声响的耳尖,让它们配合着耷拉下来,去营造出一种失落、沮丧的氛围。然而,此刻,它们却像是两根固执地指向天空的、迎着凛冽寒风的松枝,纹丝不动,用一种无声的姿态,拒绝着她内心的指令。

“哀伤……哀伤……”

舒格尔近乎无声地呢喃着这个词语,像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念动一道早已失传的、无人能解的咒语。她试图用意念,这股她最引以为傲的精神力量,去强行撬动自己身体的闸门,去释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名为“哀情”的洪流。然而,重复了千百遍,她的身体,依旧如同最恪守礼仪的、古老的贵族,挺拔、端庄,带着一种难以撼动的、仿佛与生俱来的不屈姿态。

眼角的余光,却不期然地瞥见了镜子边缘,反射出的、身后那几道身影。她看见了阳葵那双写满了纯粹担忧的、如同小鹿般的大眼睛。然后,她看见了……安骊嘴角那抹怎么也挥之不去的、带着轻蔑与嘲弄的笑意。

这让她心头微微一紧,仿佛被一根冰冷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嗯……效果……似乎还是不太理想……”

老师的声音,在她身后幽幽地响起。那声音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她,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无奈。

“没关系的,我们再试试下一个,看看‘惧’的感觉?”

舒格尔默默地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转而尝试演绎“恐惧”。

然而,这一次的结果,比之前更加……令人沮丧。仿佛她的身体,是一座被魔法封印的、固若金汤的堡垒,无论她如何用尽自己全部的意志力去冲击,那扇名为“表情”的、厚重的大门,始终紧紧地关闭着;无论她怎样在自己的内心,疯狂地描绘着那些恐怖的、足以让常人尖叫的场景,试图进行深度的自我催眠,那份深入骨髓的僵硬感,反而愈发的明显,像一层无形的、冰冷的铠甲,将她牢牢地包裹在其中,密不透风。

最终,她放弃了这徒劳的挣扎。

她缓缓地转过身,面向老师,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她的声音低微,却异常清晰:

“非常抱歉……我……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用这种方式来表现情绪。”

话毕,她安静地、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那背影,挺拔依旧,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老师望着她那略显孤单的背影,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紧紧地揉捏着自己的眉心,最终,这一切的无奈与困惑,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淡淡的叹息。

然而,这声叹息,哪怕再轻微,也没能逃过舒格尔那对异常敏锐的耳朵。

如同被一根微小的、淬了毒的针尖刺中,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她的面容,也随之黯淡了几分。她极轻微地垂下眼睑,一丝浓重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的自责感,迅速地、不可控制地,在她的心底晕染开来。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完全凝滞了。剩下的,只有无声的尴尬,与沉甸甸的忧虑。

恰在此时,走廊外,响起了清脆悦耳的下课铃声。那铃声,如同投入静谧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门外,立刻传来了学生们逐渐喧闹起来的声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快活。

老师仿佛也松了一口气。他迅速地将手中的那卷资料卷好,面向众人,再次郑重地鞠了一躬,示意今天的指导,暂告一段落。

“今天的探索就到这里,”

老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疲惫,却又透着一种经过深度思考后的沉稳。

“回去后,我会针对大家各自的特点,量身定制后续的指导方案。”

他那审视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了舒格尔那低垂的、如同蝶翼般的眼睑。那双总是平静的、如同古井般的眸子,似乎在那一刻,微微地扩张了一下,仿佛捕捉到了什么重要的、一闪而逝的线索。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自己脑海中刚刚萌生的、一个模糊的念头。

“……就这样。明天再会,下课。”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凳子挪动的声音。一行人齐刷刷地站起,躬身行礼。那整齐划一的声音,在空旷的舞蹈室里,轻轻回荡:

“老师辛苦了!”

礼毕之后,又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大家重新落座。那动作之间,带着一种经过长期训练而形成的、无需言语的默契。

老师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外,芝诺的训练员便眼疾手快地追了上去,与老师低语了几句后,又匆匆地返回了教室。他动作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推起芝诺的轮椅,与老师一同,向着走廊的深处行去。轮椅转弯的那一瞬间,芝诺的目光,如同不舍的、坚韧的丝线,依旧牢牢地、紧紧地,系在那个独自一人坐在凳子上、身影略显孤单的舒格尔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无声的、沉甸甸的关切。

门外,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低语和克制的脚步声,像是有几只好奇的小麻雀,正在探头探脑。安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动静,她侧过头,向门口望去,果然看到了几个与她相熟的面孔,正在门口挤眉弄眼,无声地呼唤着她。

她嘴角一勾,露出了那一贯的、自信甚至带点小傲气的笑容。她干脆利落地起身,向着身后挥了挥手,便随着那几个小脑袋,一同消失在了门外,留下身后那间渐渐变得安静、空旷的教室。

“呐~小舒~”

阳葵拖着自己的凳子,在地板上发出“吱——”的一声轻微摩擦声,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挪到了舒格尔的身边,那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她温热的、柔软的双手,轻轻地覆在了舒格尔的膝盖上。那突如其来的、带着太阳般暖意的触碰,让舒格尔如同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午饭时间到啦,我们一起走吧~~”

阳葵的声音,像裹了满满一层蜜糖,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诱惑。

“我听说今天的特别菜单,是胡萝卜照烧拌饭哦——听起来就超好吃!”

“嗯……”

舒格尔缓缓地抬起她那低垂的眼帘,对上了阳葵那双写满了期待的、亮晶晶的双眼。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地抿了一下,然后,坚定而轻柔地,摇了摇头:

“小阳,你先去吧。我……想留下来,再……自己琢磨一下。”

她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属于舒格尔象征的决心。

“唔…好吧~”

阳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羽毛般轻微的失落。她扶着舒格尔的膝盖,慢慢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向着门口走去。在门框边,她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再次望向那个固执地、如同雕像般留在原地的身影。她那对总是精神抖擞的耳尖,此刻,也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轻轻地垂落了下来。

“小舒——”

她拖长了声音,那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一定要记得来吃午饭啊!不许练到忘记时间!”

舒格尔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无声的应答。

待阳葵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门外,她便走到墙边挂着的外套旁,从口袋里,抽出了那本因为被反复翻看、边角已经有些卷曲的剧本集。

她没有坐下,而是选择走到了窗边,借着窗外那明亮的、毫不吝啬的自然光,指尖划过那冰凉的纸页,眼神专注地、一字一句地,重新沉浸到了那个需要她去赋予情感的、文字的世界里。

教室的门,并没有被完全关上。它像一个审慎的秘密守护者,悄无声息地,为外界留了一条可以窥探的、充满了悬念的缝隙。

铃风阳葵,此刻就如同一只无论如何也不放心自己离巢雏鸟的母鸡,她将自己娇小的身躯悄悄地、紧紧地靠在门外那冰凉的墙壁上,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她屏住呼吸,时不时地,像是在玩一场紧张刺激的捉迷藏游戏一般,探出自己那半个毛茸茸的、充满了生命力的脑袋,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偷偷地、带着满心的担忧,观察着窗边那个专注得仿佛与世界隔绝的背影。那背影在明亮的窗前,被勾勒成一个孤独而倔强的剪影,像一座拒绝融化的、坚冰覆盖的孤岛。

就在舒格尔似乎有所察觉,那挺拔的背影微微一动,准备转身走向镜子时,阳葵的神经瞬间绷紧,如同被猎人惊扰的兔子,“嗖”地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回了自己的身子。她的后背,紧紧地贴着冰凉坚硬的墙壁,那股凉意穿透薄薄的衣衫,却丝毫无法让她那颗因紧张而狂跳的心降温。她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像一只偷吃了奶酪的小老鼠,轻轻拍了拍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仿佛要将那只快要跳出喉咙的小鹿安抚下去。

等她那颗噗通乱跳的心脏稍稍平复,再次小心翼翼地、如同蜗牛探出触角般睁开眼,透过那道充满了神秘感的门缝向里望去时,她却意外地、清晰地捕捉到了走廊另一端,芝诺和戏剧老师正在低声交谈的身影。

他们的存在,如同在一条寂静的河流中,投入了两块激起层层涟漪的石头,瞬间吸引了阳葵全部的注意力。

“是的,训练员,”

芝诺的声音,温和而体贴,如同春日午后最柔软的风,轻轻拂过身边那位神情略带疲惫的训练员。她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背,那动作充满了安抚人心的力量,既是感谢,也是不容置喙的指令。

“您先去休息吧,照顾了我整整一上午,一定很累了。”

她微微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那份体谅之下,是属于剧本创作者与团队核心的决断力。她补充道:

“我和老师还有些关于表演的细节,想要深入探讨一下。”

“请放心,”

戏剧老师立刻接口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成熟男性特有的、让人安心的磁性质感与力量。

“稍后,我会亲自推芝诺同学去用餐和休息的。”

训练员与戏剧老师相互深深地鞠躬致意后,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带着些许无法完全放下的担忧,离开了。那不舍的目光,越过老师的肩膀,最终还是落在了芝诺的身上。

随着训练员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渐消失,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芝诺和老师两人。刚才还流淌着人声的空气,瞬间变得宁静下来,甚至能听到彼此细微的呼吸声,以及从半开的门缝里泄露出的、舒格尔在室内踱步时那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脚步声。

短暂的沉默之后,老师率先打破了这份宁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经过深思熟虑的斟酌,每一个字都显得小心翼翼:

“舒格尔同学……她似乎在情绪的表达上,遇到了不小的壁垒。”

“是的,老师,我也观察到了。”

芝诺打开了安放在膝上的、那本厚厚的笔记本。她那修长的指尖,如同在琴键上滑行般,划过微黄的纸页,那纸页的边缘因反复的翻阅和修改,已经微微卷起,带着主人心血的温度。她轻轻地、精准地,将书页翻到了记录着舒格尔象征戏份的那一页。

“诚然,剧本的前两幕,她那种近乎冰封的、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的表情,恰恰能完美地、甚至超乎我想象地,诠释出那位挑战者所需要的、近乎神性的冷漠与无情。可是……到了至关重要的第三幕……”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如同落入深谷的回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沉甸甸的忧虑。那忧虑,不仅仅是为了一场戏剧的成败,更是为了一位挚友那被囚禁的灵魂。

老师也同步翻开了自己手中那份用钉书机装订起来的、打印出来的剧本。纸张在他的指间,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微的摩擦声。最终,这所有的声音,都化作了一声低沉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的叹息。

“舒格尔同学对这部剧,表现出了极大的、超乎寻常的热情。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非常渴望借此机会,去触碰、去体验那些她从未在人前展现过的、属于她自己的另一面。”

芝诺合上了那本承载着她所有心血的笔记本。她抬起头,目光真诚而恳切地、毫无保留地望向老师,那双智慧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如同星辰般的期许,也倒映着一丝近乎哀求的脆弱。

“而我,老师……我同样无比渴望,能亲眼看到自己笔下的故事和人物,能够真真正正地,在舞台上鲜活起来,绽放出属于它们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光芒。可是——”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如同蛛网般、挥之不去的无力感。这无力感,让她这位总是运筹帷幄的团队大脑,第一次显露出了属于少女的、无助的一面。

“除了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打磨剧情,协调好各项繁琐的准备工作之外,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引导舒格尔同学,让她能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那些藏在角色内心深处的、细腻的情感。”

她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手,此刻无力地撑在了膝盖上。她的脸庞,深深地低垂了下去,那柔顺的发丝,如同苍青色的瀑布,遮住了她此刻所有的表情。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闷闷的,仿佛是从厚厚的棉被下传来,充满了压抑的自责。

“毕竟,从我认识她的那一天起,我似乎就从未见过她展露出……其他的表情。至少,从未见过任何足以称之为‘明显变化’的情绪波动。”

老师慢慢地、动作轻柔地蹲下身,让自己能够与坐在轮椅上的芝诺平视。这是一个充满了尊重与平等的姿态。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手肘随意地支在自己的膝盖上,目光带着一种感同身受的、深沉的理解,静静地落在了芝诺那条被厚厚的、洁白的绷带包裹着的右腿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几秒。走廊里的光线,芝诺压抑的呼吸,她话语中未尽的忧虑,以及那条静止的、象征着某种巨大创伤的伤腿——这一切的元素,都在老师的脑海中无声地交织、碰撞。

忽然,老师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神骤然一亮,像是有什么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关键线索,在这一刻被瞬间激活、串联起来——他想起了就在刚才,舒格尔在经历了那场失败的表演后,转身回到座位时,那极其短暂、几乎微不可察的一瞬间,她眼中闪过的一丝复杂情绪。那不是平日里那种如古井般波澜不惊的淡漠,那是一种混合了自责、不甘、以及……对某人深切歉意的复杂情感。

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眼底!

他像是抓住了那根能够解开所有死结的关键线头,兴奋地、清脆地打了个响指。那“啪”的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惊得门后偷听的阳葵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迅速地从自己那件艺术气息浓郁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本随身携带的、小巧的记事本和一支笔。就在芝诺面前,那支笔的笔尖,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芭蕾舞者,在洁白的纸上飞速地跳跃、勾勒、书写。一个简洁、凝练,却又可能直击问题要害的方案雏形,渐渐地显现在纸上。

“也许……舒格尔同学并非没有情感,只是……”

他一边飞快地写着,一边用一种压低了却难掩兴奋的声音,向芝诺解释着自己脑海中刚刚成型的、大胆的思路。

“所以,我们可以尝试这样——”

芝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紧紧地追随着老师手中那支跳跃的、充满了魔力的笔尖。她脸上的焦虑和迷茫,如同被强劲的东风吹散的、清晨的浓雾,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她的瞳孔,也随着老师的讲解,越睁越大,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当老师终于停下笔,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信心的、询问的目光看向她时,她眼中的所有疑惑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宛如重生的光彩。

她望着老师的眼睛,用力地、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一个点头的动作,充满了力量与决心。那神情,像是溺水者在最后一刻抓住了最坚固的希望稻草,像是在迷雾中航行了数日的船长,终于看到了远处灯塔那穿透一切的、指引方向的光芒!

破局的关键,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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