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接下来,我们要进行的是更为深入的一步——情绪的表达。请各位依次向我展示‘喜、怒、哀、惧’这四种最基本的人类情绪。不必有任何压力,如果觉得在大家面前会感到放不开,你们完全可以转过身去,对着镜子,就当是和另一个自己,进行一场灵魂深处的对话。”
他的目光,如同舞台上精准的追光灯,再次缓缓地、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和,落回到了阳葵的身上。
“为了防止某位同学再一次‘神游天外’,这一次,就从阳葵同学开始吧。”
阳葵认命地、却又带着一丝跃跃欲试地站起身,走到了老师所指定的位置,面向着众人。她先是做了一个长长的、用力的深呼吸,那姿态,仿佛要将整个教室的勇气,都吸满自己的胸腔。
下一秒,一种奇妙的变化,在她的身上发生了——
她那对标志性的、如同太阳花瓣般灿烂的橙黄色耳尖,轻轻地、愉悦地舒展开来,连带着她的整个面庞,都瞬间绽放出如同盛夏正午的向日葵一般,灿烂、甜美、毫无保留的笑容。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亮晶晶的、如同蜜糖般的光芒。她那蓬松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尾鬃,也配合着这份喜悦,欢快地、富有节奏地一摇一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臂向后高高地扬起,像一只准备起飞的、快乐的鸟儿,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拥抱这个美好的世界。
“喜~~!”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阳光与青草的味道,仿佛能让所有听到的人,都瞬间感受到那份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快乐。
然而,话音未落,那灿烂的笑容,便在瞬间凝固。
她的眉头,狠狠地、不容置疑地拧在了一起,向着鼻梁的中央聚拢,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充满了力量感的直线,仿佛一张被拉满了的、随时可能射出致命一箭的弓弦。那双原本明亮如蜜糖的瞳孔里,此刻,竟跳跃着如同岩浆般炽热的、橙黄色的火焰,充满了不容侵犯的威严与怒火。
她重重地、用力地一跺脚,那力量之大,让木质的地板都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连她尾鬃上那些柔软的绒毛,都仿佛感应到了主人那滔天的怒火,根根倒竖,变得蓬乱而桀骜,像是充满了静电的、干燥的棉花球,随时都有可能猛烈地炸裂开来。
“怒——!”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极力压抑的、即将喷薄而出的爆发力,仿佛是火山在爆发前,那最沉闷的、令人心悸的轰鸣。
老师饶有兴致地、用指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他的眼神,专注地、如同在鉴赏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般,欣赏着阳葵的表演。一旁的舒格尔,也目不转睛地、全神贯注地望着阳葵的身姿,那投入的神情,仿佛也在自己的心中,默默地、一笔一划地,勾勒着自己演绎这些情绪时,应有的模样。
紧接着,那滔天的“怒”之火焰,如同被泼上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的、令人心碎的灰烬。
“然后是……哀——”
阳葵眼中的光彩,彻底黯淡了下去,像是两颗被蒙上了一层厚厚水雾的玻璃珠。甚至有晶莹的、豆大的泪珠,在她的眼眶里不停地打转,欲坠未坠,那份强忍着的悲伤,比直接的哭泣,更加令人揪心。她那对曾经充满了无限活力的耳尖和尾巴,此刻,都无力地、软绵绵地耷拉了下来,像两条被暴雨无情打湿、挂在萧瑟秋风中不停摇曳的、破旧的布条,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无助的萧索。
短暂的沉寂之后,画风陡转!
她的尾巴,毫无任何预兆地,“噌”地一下,笔直地竖了起来,绷得像一条即将投掷出去的、充满了杀气的标枪!她耳朵上的毛发,也根根直立,仿佛在瞬间受到了巨大的、足以致命的惊吓。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极度向上扬起的、几乎要飞出额头的眉毛,以及那双瞳孔骤然紧缩、仿佛亲眼看到了来自地狱的厉鬼前来索命般、写满了极致恐惧的眼睛——这一切的元素,组合在了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了惊悚感的画面。
“惧——!!”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几乎要撕裂空气的吸气声,将那份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情绪,完美地推向了顶峰。
“哈哈哈哈——太棒了!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表演!”
老师再也忍不住,他大笑着、用力地鼓起掌来,甚至还亲昵地、带着满脸的赞许,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阳葵的头。
“收放自如,情绪之间的转换,毫无一丝一毫的滞涩!阳葵同学,你可真是个天生的演员胚子呢!”
得到夸奖的阳葵,不好意思地、带着一丝俏皮地,微微吐了吐舌头。方才的紧张和之前的尴尬,早已一扫而空。她像一只快活的小鸟般,蹦蹦跳跳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安骊眼角的余光,如同最锐利的刀锋,狠狠地扫过阳葵那仍在轻轻摇摆的、充满了得意之色的尾巴。她的牙根,不自觉地咬紧了。
“哼,又该我了!”
她几乎是从座位上弹射出去的,迈开她那双修长的腿,只用了一个大跨步,便稳稳地、如同山岳般,站定在了众人的面前,周身都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大的气场。
“首先,喜。”
她双手往腰间一叉,下巴高傲地、以一个充满了挑战性的角度抬起,眼神睥睨地、仿佛带着一丝不屑地,望向了天花板。她的嘴角,扬起的弧度,带着十足的自信与张扬,仿佛此刻的她,正站在万人演唱会的舞台中央,正享受着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膜拜。
“怒!”
气场骤变!她紧握的右拳,关节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脆响。她的手臂,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猛地向前挥出。她的双腿,一前一后,稳稳地站定,脚下仿佛蕴藏着千钧之力,几乎要将这片坚硬的木质地面,生生踏碎。她的眼中,迸射出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寒光,那目光,锐利得如同刚刚出鞘的、饮血的刀锋,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瞬间下降了好几度。旁观的几人,不自觉地感到背后一阵凉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哀——”
安骊缓缓地收回了她那挥出的右拳,轻轻地、带着一丝不舍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前。之前那股凌厉到足以刺伤人的气势,有所收敛,但并未完全消散。她微微垂下头,耳畔那对精致的、如同冰晶雕刻而成的雪花耳饰,随着她耳尖的下垂,发出一阵细微而清冷的碰撞声。她的身体线条,略显僵硬地向下沉,试图表现出悲伤的姿态。然而,那条象征着她骄傲与不屈的尾鬃,却依旧固执地、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傲慢,在空气中轻轻地摇摆着。
“然后……是……惧。”
安骊的动作,停顿了。
她像是被一位技术拙劣的魔法师按下了暂停键,每一个关节,都僵硬地、不自然地停留在了原地。她努力地、拼命地睁大自己的双眼,十指伸得笔直,微微弯曲着,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形成一个充满了防御性的姿态。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眼神空洞地、甚至带着一丝茫然地,望着前方的老师。
“……惧?”
老师微微地歪了歪头,他的指尖,在自己的下巴上轻轻地摩挲着,语气中,带着一丝纯粹的、探寻的意味。
“这就是……安骊同学所理解的‘惧’吗?似乎……有些特别?”
“抱歉,”
安骊瞬间收起了那副僵硬得有些滑稽的姿态,她重新叉起腰,眼神也恢复了那份惯有的锐利与骄傲。
“我生来,字典里就没有‘惧怕’这个词。”
她昂首挺胸,一步一步,带着不容置疑的、充满了力量感的气势,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所以,我实在不知道,所谓的‘惧’,究竟该是什么模样。”
“哦,好吧好吧~~”
老师像是明白了什么,他轻松地摆了摆手,并没有继续追究下去。他重新展开手中的那份资料,低头仔细地阅读起来,口中还喃喃自语着:
“嗯……按照剧本的设定,安骊同学所饰演的这个角色,性格确实是坚韧不屈,无所畏惧……这么说来,刚才的表现,倒也算是完美地契合了角色。而且,其他几种情绪的演绎,都相当的到位,力量感十足,嗯……综合来看,也算得上是非常出色了。”
“轮到你啦~小舒!”
阳葵像一个小太阳般,倏地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舒格尔。她那对橙黄色的耳尖,几乎要兴奋地跳起舞来,眼中充满了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期待。
舒格尔如同一株被园丁精心修饰过的、矜贵的白兰,优雅而略带疏离地站起身,她缓步走到众人视线的焦点,微微站定。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如同深红色宝石般的眼眸里,此刻,也只映照着一贯的淡然。她双手自然地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地相互摩挲着。唯有那条本该灵动无比的尾鬃,此刻,却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有些失灵的玩具,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在左右摇摆着。
“可以开始了,舒格尔象征同学。”
老师温和地、鼓励地提示道。
“啊……我已经,开始了——”
她的声音,平稳如昔,没有一丝起伏。她努力地牵动自己的唇角,试图勾勒出一个微笑。然而,那抹微笑的弧度,却像是用尺子比量着、一笔一划画上去的,僵硬得毫无生气。就连她那对总是无比敏锐的耳尖,也仅仅是象征性地、以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纳米级”角度,微微地向前倾了一下。
“呃……”
老师微微地俯下身,像是在鉴定一件难以归类的、抽象的艺术品。他凑近了,仔细地端详着舒格尔的面容,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生怕伤害到对方的试探。
“这个是……‘喜’……?”
舒格尔轻轻地点了点头,期间,她的唇角,依旧维持着那如同精致木偶般的、僵硬的笑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