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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象征之名(八十九)

不负象征之名

特雷森学园的春日感谢祭,是一场盛大而滚烫的、流动的、充满了生命原始冲动的盛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沸腾的、能将理智都蒸发掉的狂欢气息,仿佛连春日那和煦的微风,都在这无边无际的欢乐浸泡之下,醺然欲醉。无数面五彩斑斓的、象征着希望与成长的鲤鱼旗,与各个校队那印着荣耀徽记的旗帜,在湛蓝的天幕之下交织成一片喧闹的、翻涌不休的色彩之海。它们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次翻飞,都投下大片斑驳而雀跃的光斑,在地面上、在每一个人的笑脸上,跳动着狂欢的节拍。

烤鱿鱼那霸道而诱人的焦香,与棉花糖那云絮般甜软的、几乎没有重量的气息,在空中蛮横地彼此纠缠、融合;刚刚出炉的、被晶莹剔透糖衣包裹的苹果糖,反射着清脆的光,与章鱼小丸子上那些仿佛拥有生命的、正在舞动的木鱼花,共同谱写着一曲活色生香的风味交响……无数种诱人的香气,就这样毫无顾忌地融汇在一起,发酵成了独属于此刻的、令人心驰神摇的、名为“节日”的味道。

远处临时舞台上传来的、节奏轻快得能让脚步都跟着飞起来的音乐,混杂着马娘们那完全抛却了平日矜持的、无拘无束的朗声大笑,以及各个摊位摊贩们那花样百出、富有节奏感的卖力吆喝,最终汇成了一股股看得见形状的、温暖而强大的欢乐声浪,温柔而又坚定地拍打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冲刷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舒格尔象征、青葱芝诺和铃风阳葵,也化作了三叶小小的、没有固定航线的扁舟,心甘情愿地被这名为“快乐”的、不可抗拒的洪流裹挟着,漫无目的地向前漂流。

芝诺灵巧地驾驭着她的轮椅,那姿态,竟真如同一尾优雅的游鱼,总能在最拥挤、最混乱的、由无数奔跑嬉闹身影构成的人潮中,找到那条看不见的、最顺畅的水道,轻盈穿行。她的眼中,始终漾着一抹如同春日湖水般温柔的笑意,将这世间所有的喧嚣与美好,都倒映在她那片安宁的、宽广的心湖里。

而阳葵,则像一只刚刚挣脱了所有无形樊笼的、羽翼明亮的橙黄色小鸟,她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末梢,此刻都变成了一根根高高竖起、疯狂接收信号的好奇天线。她那双本就明亮的大眼睛,此刻更是滴溜溜地转个不停,仿佛要将这整个祭典都装进自己的瞳孔里。一会儿,她被捞金鱼摊上那被阳光照得闪烁不已的、钻石般的粼粼波光所吸引,整个人几乎要趴在水盆边上;一会儿,她又对着面具摊上那些奇形怪状、狰狞又可笑的鬼脸,爆发出清脆得如同银铃般的咯咯笑声,乐不可支,仿佛发现了全世界最好玩的东西。

舒格尔安静地跟在她们身边,如同一位沉默而可靠的、永远不会迷失方向的护航者。她手里捧着一盒刚刚出炉、还冒着袅袅热气的章鱼小丸子,用一根纤细的竹签,小心翼翼地、精准地叉起一颗,然后小口地、以一种近乎于进行科学实验般的、有条不紊的仪式感,品尝着那份烫口的鲜美。

她的眼神,依旧是那片惯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深不见底的平静,却又比平时,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鹰隼般的锐利。她的视网膜,此刻就是一台正在全功率运行的、超高精度的生物信息扫描仪,不动声色地捕捉、记录、并试图解析着周遭每一张鲜活的、生动的面孔,以及那些面孔之上,瞬息万变的、名为“喜怒哀乐”的复杂数据流——对她而言,这无疑是比任何赛道数据、任何物理公式都更为庞大、更富挑战性的情感洪流。

“哇——!快看那边!”

阳葵忽然像一位在无尽航行后终于看到陆地的哥伦布,整个人都因为极致的兴奋而猛地蹦了起来。她的手指,直直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指向了不远处一个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的摊位。

“是套圈游戏!最大的奖品是那个!那个超——级——无敌——巨大的胡萝卜抱枕!”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那团柔软的、橙色的、巨大的物体的无限渴望,那份渴望是如此的纯粹与强烈,几乎要从她的声音里具象化出来,变成一颗颗闪闪发光的、看得见的星星。

三人费力地、如同逆流而上的鱼群,在人群的缝隙中艰难地挤了进去。一股混杂着汗水、灰尘与浓烈期待的灼热空气,瞬间扑面而来。她们正好看到,特别周,正以一种无比庄严的姿态,站在那条用白色粉笔画出的、象征着规则与界限的投掷线后。她的手里,死死地、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地捏着最后一枚、也是决定了她今日全部快乐与悲伤的藤制套圈。

她整个身体微微前倾,双腿有力地分开,重心极度下沉,那凝神屏息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姿态,竟与她在赛道决胜的最后一百米,发起冲锋时,别无二致。

她的眼睛,微微地眯起,瞳孔聚焦成一个极小的点。在那一瞬间,仿佛整个喧闹的世界,连同周围那些加油呐喊的朋友,都已经被她的精神力彻底虚化、屏蔽。她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摆放在最高处的、憨态可掬的、仿佛正对着她露出鼓励微笑的巨大胡萝卜抱枕。她的眼神,是如此的专注,专注得仿佛能点燃自己与目标之间的空气。

她的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决绝的、不容退让的“川”字。她的下唇,被自己的牙齿用力地咬住,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苍白的印痕。周围那震耳欲聋的喧嚣,仿佛真的被她强大的意志力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汇聚在她那高高扬起的、线条优美的手臂之上。

“上啊!小特!就是现在!去证明某些家伙就是技不如人!!”

伏特加在她身后,几乎要整个人都跳起来,挥舞着自己的拳头,用一种声嘶力竭的、恨不得将自己的力量都借给她的方式,疯狂地助威。

“哼,我看她也就是姿势唬人罢了。”

大和赤骥抱着手臂,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用眼角的余光斜睨着特别周,嘴角习惯性地撇出一丝傲娇的、不屑的弧度。但那双同样美丽的眼眸深处,却也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也绝不愿承认的紧张。

舒格尔,这位永远的局外人,默默地、如同在观看一场无声电影般,注视着特别周。她清晰地、如同逐帧分析影像资料一般,捕捉到了对方那紧锁的眉头所代表的决心,咬紧的下唇所象征的执着,以及那双因极度专注而燃烧着璀璨光芒的眼睛。她甚至在自己那片冷静的思维宫殿里,冷静地、客观地为这组面部表情贴上了一个精确的标签:高度集中,目标强烈,渴望值已达顶峰。

在万众瞩目之下,特别周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胸腔都因此而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随即,她屏住呼吸,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神、所有的祈愿,都凝聚于一点。她的手腕,以一个极其刁钻的、经过了精密计算的角度,猛力一甩——

那枚承载着她全部希望与尊严的藤制套圈,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被无数道目光与无声的祈愿所紧紧缠绕的、完美的、致命的弧线,精准地……

擦过了胡萝卜抱枕那圆滚滚的、仿佛正在嘲笑她的“脖颈”,带着一声清脆而又无比绝望的“啪嗒”声,狼狈不堪地、毫无尊严地滚落在了几厘米之外的尘土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谁按下了暂停键,凝固了整整一秒。

“啊——!!!我的胡萝卜——!!!”

下一秒,特别周爆发出了一声响彻云霄、撕心裂肺、足以让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哀嚎。

刚才还紧绷如满月弓弦的身体,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骼与力气,在一瞬间彻底垮塌成了一团,像一个被最尖锐的针狠狠戳破的、泄了气的大气球。那紧锁成“川”字的眉头,骤然松开,却立刻拧成了一个委屈至极的、充满了悲伤的八字。她那紧抿的、倔强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无助地向下撇去。她眼中那片燃烧着信念与希望的星辰大海,仿佛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狂风席卷,在一秒之内,瞬间熄灭成了一片死寂的、冰冷的灰烬。

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失落、懊恼,还有一丝几乎要冲破泪腺、决堤而出的委屈。

那表情,仿佛刚才落地的,不是一枚廉价的、随处可见的藤圈,而是她刚刚赢得、却又在颁奖台上被当众夺走的、至高无上的大赛桂冠。

“哎呀!就差那么一丁点儿!太可惜了!”

伏特加连忙上前,一边用力地扼腕叹息,一边用手掌轻轻地、富有节奏地拍着特别周那颤抖的后背,试图用这种最直接的物理方式,传递一丝丝安慰的能量。

“切,早就说了不行嘛,冒失鬼。”

大和赤骥嘴上依旧不饶人,用刻薄的话语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却也还是伸出了手,用指尖轻轻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特别周的胳膊,那双骄傲的眼神里,清晰地流露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无法隐藏的关切。

“呜……”

阳葵也仿佛被那份巨大的悲伤所传染,感同身受地、下意识地发出了小动物般的呜咽。她的小脸上写满了同情,小声地、对着空气嘀咕着,“好可惜啊,小特前辈看起来真的、真的很想要那个……”

舒格尔,这位冷静的、仿佛置身事外的观测者,将这一切,从开始到结束,从希望的顶点到失望的谷底,完完整整地尽收眼底。在她的思维宫殿里,一张名为“从极致渴望到瞬间崩溃”的高清情感图谱,被完整地、分毫不差地绘制了出来:紧锁的眉头是如何在一秒内变为无力的八字,燃烧的眼神是如何黯淡失色,紧抿的嘴角是如何无助地垮塌下撇……每一个面部肌肉的微小运动,每一个眼神光泽的细微变化,都如同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高清像素点,清晰无比。

就在这时,芝诺轻轻地转动着她的轮椅,如同一缕无声的、不会惊扰任何人的清风,悄然无息地滑到了舒格尔的身边。她的声音,如同春日祭典上那些被风微拂的柳条,温和、轻柔,却又无比精准地、轻轻地拨动了舒格尔那根紧绷着的、名为“思考”的弦:

“舒格尔同学,你仔细看到刚才特别周同学脸上,那场瞬息万变的风暴了吗?”

“嗯,都看到了。”

舒格尔下意识地点头,她的思维依然停留在分析层面,甚至差一点就要报出她刚刚在心中得出的、关于“面部肌肉组合与特定情绪关联性的初步分析结论”。

“不只是‘看到’哦,”

阳葵也像一只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的小猫,毛茸茸的脑袋从另一侧,轻轻地探了过来。她惟妙惟肖地、用自己整张脸,去模仿着特别周刚才瞄准时的样子。她努力地皱紧自己那秀气的眉头,瞪圆了那双本就很大的眼睛,连用牙齿咬住下唇那个倔强又可爱的小动作,都学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

“你看她刚才那个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睛里像是有两簇小火苗在‘咻咻’地烧!是不是光看着她的脸,就能感觉到她‘超级无敌霹雳螺旋想要’那个胡萝卜?”

阳葵用她那独一无二的、充满了无限生命力的、天马行空的语言,将那份抽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描绘得活色生香,触手可及。

舒格尔被阳葵那“超级无敌霹雳螺旋”的夸张形容,从那片深不见底的思绪之海中轻轻地、温柔地拽了回来。她下意识地微微偏过头,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是为了避开那过于明亮、过于炽热的情感描绘,以便为自己那冷静的分析系统留出足够的、不受干扰的运行空间。

她认真地、以一种近乎于启动精密程序的仪式感,在自己那座名为“记忆宫殿”的、浩瀚的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那一幕。这不是模糊的回忆,而是一次超高精度的、逐帧的数据重现。特别周脸上的每一个像素点,肌肉的每一次微小牵动,眼神中光泽的每一次明暗变化,都被她以无可挑剔的清晰度,重新调取、审视。然后,她郑重其事地、如同在学术报告会上发表结论般,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可以明确感觉到她强烈的意图和渴望。”

这句话,是她基于客观观测与逻辑分析得出的、不带任何个人情感色彩的、严谨的结论。

“那后来呢?”

芝诺的声音,如同一位技艺高超的琴师,总能找到最精准的音符,拨动最关键的心弦。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如同月光般温柔的韵律,像一位最耐心的向导,正引领着迷途的旅人,走向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更为深邃壮丽的风景。

“她失败之后,你注意到她的肩膀了吗?那瞬间垮塌下去的角度?还有她的嘴角,向下撇出的、写满委屈的弧度?以及,最重要的,她眼神里,那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瞬间消失的光彩?”

芝诺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束精准的、聚焦的光,照亮了舒格尔记忆宫殿中那些被她归类为“结果”,却从未深入探究其“成因”的角落。

舒格尔再次启动了她的回溯程序,这一次,她将分析的重点,完全放在了芝诺所提示的那些细节之上。在她超凡的记忆宫殿中,那段高清录像被反复播放、慢放、定格。

她看到了,那双因为蓄力而微微耸起的肩膀,是如何在“啪嗒”声响起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如同被剪断了缆绳的吊桥般,无力地、彻底地垮塌下去。她测量出了那个角度,一个充满了“放弃”与“无力”的几何图形。

她看到了,那张因咬紧下唇而显得倔强的嘴,是如何在一秒之内,完全松弛,嘴角不受控制地、悲伤地向下拉扯,形成了一个她资料库里标注为“悲伤”和“委屈”的、令人心碎的弧度。

她看到了,那双燃烧着火焰与星辰的眼睛,那片璀璨的星空,是如何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席卷,所有的光芒都被吞噬,熄灭,最终,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名为“失望”的灰烬。

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最精密的工程图纸般,清晰可辨。

“嗯……都注意到了。”她再次给出了肯定的、却依旧是事实层面的回答。

“对!”芝诺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融合了智慧与洞察的、明亮得几乎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但那些,舒格尔同学,并不仅仅是肌肉的动作指令和生理反应。”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插入了舒格尔那座由纯粹理性构筑的、固若金汤的城堡大门。

“那是‘失望’、‘懊恼’、‘委屈’这些复杂的情感,如同最浓稠的墨汁,被无形的手滴入了名为‘身体’的这杯清水之中,然后,自然而然地、不受控制地通过她的身体、她的脸庞,‘流淌’并‘渲染’出来的样子。”

“流淌”……“渲染”……这两个词,对舒格尔而言,是如此的陌生,充满了诗意的、不确定性的、非逻辑的美感。

“就像安骊同学之前练习‘愤怒’时,她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那不仅仅是因为她有意识地控制了眼周的肌肉,更是因为她调动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份‘不容侵犯’的情绪能量。是那种无形的、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能量,如同技艺高超的工匠,由内而外地,塑造了她外在的眼神和气场。”

舒格尔,彻底怔住了。

仿佛有一道柔和却又无比明亮的、无声的闪电,划破了她思维世界里那片永恒不变的、平静的夜空,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她认知体系最核心的、那座由无数公理与逻辑搭建而成的中央塔楼。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颗因为思考过久、已经有些凉了的、最后的章鱼小丸子。那温热的、可被测量的物理触感,与刚才芝诺描述的那种“无形的能量”,形成了无比鲜明而又深刻的对比。她又缓缓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个还在为错失心爱之物而耿耿于怀、正被朋友们用各种笨拙而真诚的方式安慰着的特别周。

特别周脸上那种鲜活的、毫不掩饰的、几乎可以说是毫无防备的沮丧,此刻在舒格尔的眼中,忽然有了截然不同的、深刻得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观的意义。

“所以……”

舒格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探索般的迟疑,像是在对芝诺和阳葵说,又像是在对自己那固若金汤的认知系统发问,“表情……它不仅仅是……根据指令模仿出来的一个个静态的形状……而是……内心感受在外部世界的一种……动态投影?就像……声音会因为情绪而自然地改变高低、强弱和语调一样?”

“完全正确!就是这个意思!”

阳葵用力地点着头,那份发自内心的赞同与喜悦,让她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她那对标志性的、明亮的橙黄色耳朵,也因为主人的兴奋而欢快地、如同节拍器般跟着晃动起来。

“开心的时候,声音会像小鸟唱歌一样‘啾啾啾’地、不受控制地往上飞!难过的时候,声音就会像被扎破了的、漏了气的皮球一样‘咻——’地一声,沉到地底下去!表情也是一模一样的道理!是心里的感觉,是指挥官!是指挥着你的脸,变成了那个样子!”

芝诺微笑着,她的眼中,充满了如同母亲看到孩子迈出第一步般的、无比的欣慰与鼓励。她用她那温柔而又坚定的声音,为这块刚刚被舒格尔亲手砌上的、新世界观的基石,进行了最后的加固。

“正是如此,舒格尔同学。一个优秀的演员,或者说,任何一个想要真诚地表达自己的人,需要做的,不仅仅是记住那些写在纸上的台词和经过设计的、精准的动作。”

“他更要像一位勇敢的潜水员一样,毫不畏惧地、一次又一次地,深入地潜入角色,或者自己那一刻真实的、汹涌的内心世界——去主动地、勇敢地触碰那些渴望、那些恐惧、那些狂喜、那些悲伤……”

“然后,全然地、不加评判地去感受它们,允许它们在你的身体里,像河流一样自由地流动。当你真正‘成为’那个拥有这种情绪的人时,最真实的表情、最恰当的眼神、最符合心境的姿态,便会如同被地心引力吸引的泉水一般,从你的灵魂深处,自然而然地、汹涌地随之而来。”

“那不是刻意‘做出’的表情,而是由你的内心,由内而外地、如同种子破土般‘生长’出来的表达。”

舒格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一次投向了那片熙熙攘攘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人群。

这一次,她那台超高精度的“扫描仪”模式,发生了根本性的、不可逆转的转变。系统,被重写了。

她看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马娘,因为同伴讲了一个无比有趣的笑话,而笑得前仰后合,身体失去了平衡,只能扶着同伴的肩膀才能站稳。她肩膀剧烈地耸动,眼睛幸福地弯成了两道盛满了快乐的、闪闪发亮的月牙。那笑声,是如此的清脆,充满了毫无杂质的喜悦,仿佛能穿透一切世俗的喧嚣。

她看到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看起来文静内向的马娘,在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端着炒面的人,滚烫的酱汁溅出了一些。她立刻慌张地、近乎九十度地鞠躬道歉,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染上了一层羞赧与愧疚的红晕。她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对方,那份盛满了真切歉意的、手足无措的样子,是任何演技都无法模仿的。

这些生动的、真实的、毫不矫饰的、正肆意流淌着各色情绪的面孔,此刻在舒格尔的眼中,不再是可以被轻易拆解、分析、归类的客观数据点。

它们,变成了一本本被摊开的、用无声的、却又无比雄辩的身体语言,书写着“感受”的、独一无二的、鲜活的故事书。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个早已捧空的、轻飘飘的纸盒子。章鱼小丸子最后那一点点温热,似乎还顽固地残留在她的指尖。

她尝试着,在心中复刻刚才特别周眼中那份“超级无敌想要”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而又强烈的光芒,那份对美好事物的原始渴望。

然后,她又调动起自己赢得皋月赏后,站在万众瞩目的领奖台上,听到“象征”这个姓氏,被主持人用庄重而又充满敬意的声音念出时,自己内心深处,那股如深海暗流般,平静地、却又势不可挡地涌起的那种,混杂了喜悦、自豪与归属感的复杂情绪。

她轻轻地闭上了眼。

这是第一次,她不再去想,应该调动颧大肌还是口轮匝肌,不再去计算嘴角上扬的最佳角度。她只是专注于体会那份感觉——那份混合着巨大成就感、家族荣誉感和一丝淡淡暖意的、独属于她自己的、无比珍贵的复杂情绪。

几秒后,她慢慢地睁开眼,对着眼前那片喧闹的、充满了生命力的空气,尝试着,让那份感觉,从被层层包裹的心底,自由地、不受阻碍地,流淌出来。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小小的、柔和的弧度。

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这不再是之前在镜子前练习时,那种刻意的、略显僵硬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肌肉牵扯。

而是一种……一种发自内心的、细微却又无比真实的暖流,顺着她的心脉,如同解冻的溪水,轻轻地、温柔地、带着一丝羞涩的暖意,触碰到了她的面颊。

“我好像……真的……更明白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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