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故地重游, 如今的二人心底却各有盘算。
有人想探清真相, 哪怕前路荆棘密布;有人却怕触碰真相, 宁愿终生活在幻梦之中。
走近单孤刀旧日住处, 李莲花察觉到鹿寒语的心不在焉。
见李莲花停留于此, 想着他或是要进屋缅怀故人, 鹿寒语率先开口, “要进去吗? ”
李莲花点头。
“那我先去寻回天语, 便不陪你进去了。 ”
“好, 待会儿见。 ”
视线未在李莲花转身的背影上多作停留, 鹿寒语朝另一方向走去。
屋内布置一如往常, 看来是常有人打扫照料。
李莲花从收着单孤刀随身遗物的盒中翻出先前在尸体上发现的残香。
那香的气味与在元宝山庄中所发现的南胤迷香极为相似,更是……与先前鹿寒语重伤晕倒在莲花楼前时, 身染的香味极其相似。
收起思绪, 李莲花离开房间之际, 巧遇来此的方多病。
方多病出师不利反被套话, 还被李莲花偷袭点穴丢在了院中。
离开慕娩山庄之前,李莲花将残香交给了苏小慵,请她帮忙查查此香来历。
鹿寒语取剑归来之际, 正撞见这一幕。
李莲花就站在廊下,半张脸隐在面具之下,未被遮掩的唇色极淡,像是被雨水泡久了的樱花瓣, 说话时总带着三分尾音, 散在风里便化了。
屋顶发出极轻的“咔”声, 但李莲花还是听到了。
他下意识抬头, 便见鹿寒语单膝点着屋瓦, 另一条腿曲起,手腕随意搭在膝头, 姿势潇洒。
折扇未捏在手中,想来是被她插在了后腰。大概是因她腰间新佩的天语剑, 剑鞘与屋顶瓦片相碰才发出声响。
“你回来啦, 怎么待在屋顶偷看?”
“见你们在谈话, 便想着过会儿再下来。 ”
鹿寒语飞身落地, 束起的长发轻摆。
即使佩了长剑, 依旧下意识伸手去摸腰后的折扇。
李莲花收回视线, 与苏小慵道别, “那苏姑娘, 我们就先回去了。 ”
“苏姑娘, 明日见。 ”
扁州, 小青峰。
大婚当日, 不少武林人士齐聚慕娩山庄,庄内宾客如云,觥筹交错间尽是恭贺之声。
鹿寒语换回早年穿惯的白衣,素手轻摇折扇,与李莲花一前一后入场。
宴上, 肖紫衿身着大红喜袍,嘴角噙着掩不住的笑意,一一给到场的宾客敬酒。
“……白大哥你知道的,百川院就是婉娩的家……我不管外人议论什么, 能得到家人的祝福, 那就足够了。 ”
这番言论自然难逃对面石水的耳朵。
待肖紫衿给石水敬酒时, 石水懒理, 头也没抬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见状, 白院主急忙过来打圆场, “ 老四一向是急脾气, 这喜酒还先干为敬了这还……”
“石水姑娘向来景仰相夷, 不待见我, 无妨。 可我跟婉娩呢, 本来就没有什么对不起相夷的地方, 今日更是痛快。 ”
肖紫衿顺势走到了鹿寒语和李莲花桌前。
石水听见此言正要发作, 刚站起身便被白院主和鹿寒语安抚住。
“恭喜肖公子。 ” 鹿寒语单手举杯, 道贺后便也一饮而尽。
“恭贺肖大侠与乔姑娘喜结连理。 ”
李莲花倒是心善, 起身与肖紫衿碰了杯。
“婉娩写请帖的时候还特意嘱咐我,一定要请李神医,要感谢你,带来了相夷身故的确凿消息。 ”
闻言, 方多病面色不快, 刚递到嘴边的酒杯又被放下。
肖紫衿仍顾自说着不合时宜的话,“我呢, 也是很庆幸……”
李莲花面上仍带着笑, 开口打断, “ 肖大侠, 今天与乔姑娘本是大喜之日, 与已故之人毫不相干, 当尽兴尽情才是, 恭喜啊。 ”
方多病实在忍不住, 起身便怼, “ 肖大侠, 你这话有失坦荡了吧。 什么叫庆幸呢?若是李相夷能够活着回来, 你又当如何啊?”
一旁的何晓凤急忙端着酒杯过来为自家外甥打圆场。
只是方多病开了这话头, 席上几人也无心吃菜饮酒。
鹿寒语向来不是爱和稀泥的性子, 起身便准备为这场闹剧再添把火。
“ 肖公子今日是新郎官,在座各位都是来庆贺你和乔姑娘大婚的。可从方才开始逢人便话里话外提到李相夷, 怎么?莫非我们走错了宴席? 相夷身故的确凿消息…… ”
鹿寒语冷笑,食指摩挲着满酒的杯沿, “莫非今日办的是李相夷的丧仪?”
说着, 将杯中酒尽数倒在地上, “ 那本公子方才敬错了人, 既如此,干脆喜堂变灵堂, 将少师横置案上。 这杯酒, 应当敬相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