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细雨如丝如缕,斜斜织入楚国京城最负盛名的悦心阁。
檐角铜铃随疏风轻晃,惊破满室沉水香。
锦钰垂眸擦拭一套冰裂纹青瓷茶具,指尖拂过盏沿时,忽闻楼下传来茶小二略带惶急的劝阻声:
“这位姑娘,天字雅间委实不对外开放……”
“砰!”
雕花木门应声而开,震得门框上的鎏金绘纹簌簌落粉。
锦钰手中的茶盏猛地轻晃,琥珀色的茶汤险些泼出——只见一名银面白衣少女踏碎雨帘而入,月白色裙裾沾着零星雨珠,足尖点地时已将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金锭拍在楠木案几上,金锭棱角磕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听闻贵阁藏有天下名茶,本姑娘今日便要在这雅间里品上一品。”
锦钰将茶盏轻轻搁在茶盘上,缓步下楼。月白罗裙扫过朱漆廊柱,腰间琉璃扇随步伐轻晃,发出细碎的撞击声。
她在最后三级台阶上驻足,抬眼时目光已变得清冽:
“天字号雅室向来只接待贵宾,还请姑娘移步楼下客座。”
“贵宾?”
少女闻声旋身,银质面具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腰间青月剑“噌”地出鞘三寸,剑锋映得锦钰眉间细痣愈发鲜明,
“究竟是怎样的人物,才算得你们口中的贵宾?”
话音未落,少女手腕轻抖,青锋如电,直取锦钰咽喉!
锦钰瞳孔骤缩,琉璃扇“哗”地展开如满月,扇骨精准架住剑锋,发出“叮”的脆响。
借力旋身之际,她指尖轻弹,三枚银针从扇骨暗格里破空而出,呈品字形直取对方肩井、膻中、气海三穴!
少女不慌不忙,足尖点地凌空后翻,青月剑在身侧划出一道银弧,剑花如银练飞旋,将银针尽数扫落。
落地时靴底碾过青砖,竟在地面压出半道浅痕:
“想不到这茶楼掌柜,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姑娘的身手,才让人眼前一亮。”
锦钰指尖摩挲着扇骨上的缠枝纹,目光扫过少女握剑的手势,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姓夏。”
少女收剑入鞘,面具下传来一声轻笑,尾音带着几分桀骜,
“现在,我能进天字号雅间了么?”
锦钰忽然轻笑出声,侧身让出通道,琉璃扇尖轻点走廊尽头的雕花木门:
“夏姑娘既然执着于好茶,不妨尝尝我们新到的‘惊鸿雪’。”
少女身形猛地一顿,银面具下的眸光骤然锐利:
“你…会煮惊鸿雪?”
“略懂一二。”
锦钰转身走向茶灶,素白袖口滑过檀木茶台,执起湘妃竹茶夹,将茶盏一一摆开,
“此茶需用去年冬至后第一场梅梢雪水烹煮,水温需控制在八十五度,方能逼出茶叶里的雪水清韵。”
沸水在紫砂壶中翻涌,锦钰执壶的手腕轻转,水线如丝般细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精准落入茶盏。
白雾蒸腾间,少女忽然伸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稚气未脱却英气逼人的脸庞——眉峰如剑,眼尾微挑,右眼角一颗朱砂痣衬得面容愈发清锐。
“掌柜的,我瞧着你有些眼熟。”
夏瑾依指尖叩击着案几,目光灼灼地盯着锦钰,
“倒像是…在哪里见过。”
锦钰将茶盏推到她面前,琉璃扇尖轻轻点在她腰间的青月剑上,扇面上的山水图在烛光下流转:
“或许是因为…这柄剑?”
夏瑾依瞳孔微缩,手指下意识按住剑鞘:
“你认得这剑?”
窗外的雨忽然大了起来,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青瓦上,檐角积水如注,将满室茶香浸得愈发清冽。
锦钰凝视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良久才轻启朱唇:
“青月剑,苍梧派镇派之宝,上一任 的持有者……”
她忽然抬眼,与夏瑾依目光相接,
“是我故人。”
夏瑾依猛地站起身,木椅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
“你究竟是谁?”
锦钰望着她眼底的戒备与探寻,忽然轻笑出声,执起自己的茶盏轻抿一口:
“不过是个煮茶的掌柜罢了。
夏姑娘若想知道更多,不妨多来坐坐——惊鸿雪的第二泡,才最是清甜。”
雨声渐急,夏瑾依盯着锦钰眼中的笑意,忽然也笑了起来,重新落座时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
“也好。往后…便多有叨扰了。”
烛火摇曳,两个身影在窗纸上投下模糊的轮廓。
窗外的雨丝如帘,将这一场相遇,轻轻裹进了暮春的烟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