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氤氲。
大宝睁开眼时,枕畔已落了半窗疏影。他怔了怔,目光所及之处,一抹素白身影静立床前,蓝灰长发如烟似雾,垂落腰间。那少女低眉敛目,指尖轻抚袖口云纹,神色茫然若迷途稚子。
——是她。
他心头蓦地一跳,却又转瞬归于平静。
“原是梦啊……”他低喃,唇角微扬,竟有几分释然。这般光景,若非大梦,又能作何解?
窗外忽有落英纷飞,粉蝶穿帘而入。
“哎呀,这般热闹,怎少得了我?”
声若莺啼,人似花娇。粉裳少女翩然落地,发间珠钗轻晃,漾开一室春光。偏生落脚不稳,险些碰倒案上青瓷。
大宝下意识伸手,袖口金纹一闪而逝。瓷瓶堪堪停在他掌心,水痕蜿蜒,映着三人倒影,支离破碎又莫名和谐。
“这位姑娘……”他望向蓝发少女,忽觉喉间发紧,“便唤作‘华’可好?”
少女抬眸,碧空般的眼里泛起涟漪:“华?”
一字既出,恍若前尘旧梦纷至沓来。他尚不及细想,怀中忽地一暖。
“既是梦境——”他忽将粉衣少女揽入怀中,面颊轻贴她肩头纱衣,“这般触感,倒比从前真切许多。”
少女耳尖微红,却也不恼,只以纨扇轻点他额角:“痴人说梦。”
四目相对时,她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快得像是窗外掠过的云影。
华怔怔望着他们交叠的衣袂,忽觉腰间蓝绸无风自动。她下意识按住,指尖触及冰凉玉扣时,一段残破画面倏忽闪过——
血月凌空,剑影如霜。
“唔……”她踉跄后退,撞得案上茶盏叮咚作响。
“怎么了?”大宝急忙松手,却见少女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汗珠。他伸手欲扶,指尖将触未触之际,窗外忽闻惊雀振翅。
粉衣少女把玩着鬓边散发,笑眼弯弯:“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你怎知此刻不是……”她忽然倾身,温软唇瓣轻擦过他耳垂,“他人梦中?”
一室寂然,唯闻更漏滴答。
大宝抚着耳际残温,忽觉掌心刺痛。低头看去,竟是指甲不知何时已嵌入皮肉,渗出点点朱砂。
华望着那抹猩红,蓝绸下的玉扣隐隐发烫。她张了张口,终是化作一句:“此处……究竟是哪?”
晨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地落花。三人衣袂交缠又分开,像极了某个被遗忘的预言开端。
晨光斜照里,大宝指尖凝起一缕暗色流光。投影在粉墙映出斑驳旧影——羽渡尘纷扬间,蓝衫女子与少女执剑相向的画面如水中碎月,稍触即散。
“看清楚了?”他屈指轻弹李华额前碎发,“那位华姑娘可不会露出这般……”话音忽滞,视线落在少女被晨光浸透的衣襟上,“呆鹅似的表情。”
妖精小姐掩唇轻笑,鬓边珠花随动作轻颤。忽被拽入怀中,温热吐息拂过耳际:“至于你……若真是往世乐土那位……”投影骤变,烈焰焚天中粉发少女消散的画面刺痛视网膜,“早该……”
“灰飞烟灭?”她忽然仰首,唇瓣堪堪擦过他紧绷的下颌线。纤指抚上心口,隔着衣料描摹某道不存在的伤痕:“可这里跳动的,分明是活人的温度呢。”
墙体轰然崩塌时,李华腰间蓝绸无风自动。楼下崩坏兽的嘶吼混着尘烟漫入,她下意识并指成剑,却只斩落几缕飘散的蓝灰发丝。
“有趣。”大宝踩着断墙残垣,战术服下摆猎猎作响。投影轮转至七剑贯体的血腥场面,暗红光影在他脸上割裂出诡谲纹路:“这些记忆……”他忽然按住太阳穴,喉间溢出半声闷哼,“本该……不属于……”
妖精小姐的裙摆扫过满地狼藉,足尖轻点间崩坏兽化作冰雕。回眸时粉瞳倒映着仍在播放的投影——白发少女与黑衣男子刀剑相向的画面里,她忽然伸手按住大宝剧烈起伏的胸口:
“庄周梦蝶……”染血的指尖划过他颈侧,“还是……”温软唇瓣突然覆上,将未尽之语碾碎在交缠的呼吸间。远处传来第三律者觉醒的雷鸣,为这个吻平添几分战栗。
良久,她退后半步,指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现在信了?”
李华呆立原地,蓝绸不知何时已松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