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为裙摆镀上金边,我指尖轻叩青瓷食盒,盒中桂花糕的甜香混着蜂蜜气息丝丝缕缕渗出。浣夏担忧我的好意又被辜负追了上来,鬓边的银铃叮当作响
浣夏姑娘,二公子他向来不吃你送的点心,何必还做来给他送去
我望着廊下随风轻晃的灯笼,指尖无意识摩挲过食盒上的缠枝纹,昨夜他耳尖的绯红、慌乱拉开的距离,此刻都成了胸有成竹的筹码。
沈姮媚且看着吧
我将鬓边的绢花别正,胭脂色的花瓣拂过唇角
沈姮媚这次不一样了
迈过书房朱漆门槛的刹那,我轻咬下唇,将眼角水光凝在睫羽上。莲步踏过青砖,
沈姮媚公子,前些日子您说要教我百工之术,这些糕点便权当妾身的学费啦。
百里弘毅指尖悬在半空,骨节分明的手最终接过食盒,却只是随意搁在檀木案上。我垂眸掩住眼底笑意,绞着帕子的指尖微微发颤——这抹恰到好处的失落,恰似撒在鱼钩上的饵。
浣夏得了,又要白费功夫,怕是喂狗了。
浣夏的嘟囔混着叹息飘来。百里弘毅握笔的手骤然收紧,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团黑影。他偏头看我低垂的眉眼,喉结动了动,忽然伸手掀开食盒。
桂花糕的甜香漫开时,我偷眼望去,见他拈起一块放入口中,长睫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案头机关图纸被风掀起边角,恍惚间与昨夜他耳尖的红晕重叠
他喉结微动,将最后半块糕点咽下时,我已双手捧上一盏碧螺春
沈姮媚公子请用
青瓷盏沿还腾着袅袅白雾,百里弘毅接过轻抿,茶液顺着杯壁滑入喉间的声响,在静谧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他目光再次扫过盘中所剩不多的糕点,薄唇轻启
百里弘毅尚可
沈姮媚公子的一句尚可,怕是千金难求呢
话音未落,便见他耳尖泛起薄红,垂眸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砚台里的墨汁都跟着晃了晃。
百里弘毅既交了'学费'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避开我的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
百里弘毅你想先从哪里学?
这话落得仓促又生硬,却让我眼底泛起狡黠的笑意。指尖划过案头散落的图纸
沈姮媚不如就从公子最擅长的机关术开始学吧。
案几上的羊皮图纸被他修长的手指缓缓展开,百里弘毅骨节分明的指尖轻点在复杂的榫卯结构图上,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
百里弘毅机关锁的核心在于齿轮咬合的精度,此处的卡槽设计...
我半跪坐在软垫上,膝头摊开空白宣纸,手中狼毫飞速记录要点,连睫毛颤动都不自觉放轻,深怕错过他唇齿间流淌的字字珠玑。
夕阳斜斜切进窗棂时,他终于搁下图纸,从檀木匣中取出铜凿、刻刀等工具,金属碰撞发出清越声响。
百里弘毅来试试。
他将黄铜胚件推到我面前,腕间的银质护甲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百里弘毅按照方才讲的,先凿出第一道卡槽。
我接过刻刀的瞬间,指腹擦过他掌心残留的木屑,带着檀木与墨香的气息,竟比图纸上的机关更令人心跳紊乱。
刻刀在黄铜胚件上划出歪斜的浅痕,木屑簌簌落在案头。余光瞥见他垂落的眼睫突然凝住,带着冷意的视线如刀锋般扫来。我慌忙握紧刀柄,却听"咔嗒"一声脆响——刀刃打滑磕在金属上,震得虎口发麻。
百里弘毅分心了
百里弘毅的声音裹着寒霜,指尖已经覆上我颤抖的手背。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茧传来,精准地将刻刀引回正轨
百里弘毅机关术容不得半点恍惚,稍有差池...
尾音消散在沙沙的刻凿声里,我望着他紧蹙的眉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忘了调整。
我垂首盯着案上歪扭的刻痕,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摆出一副乖巧认罚的姿态,喉间溢出带着歉意的软语
沈姮媚是我疏忽了
可心底却像被猫爪挠过般烦躁,回想起方才他覆在我手背上的温度——那掌心的力度沉稳得过分
平日里,只要被人稍微夸赞几句就会脸红害羞的人,刚刚抓着我的手时,眼神坦荡,举止自然,没有露出半点异样。难道他真的不开窍?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否定这个想法。可想起他平日里对柳然细致入微的关照,又忍不住在心底犯起了嘀咕。
我深吸一口气,将杂乱心绪尽数敛入眼底。指尖抚过冰冷的黄铜胚件,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齿轮咬合的纹路间。每当刻刀迟疑,或是榫卯角度拿捏不准,便轻抬眼睫,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望向案那头专注绘图的身影。
沈姮媚公子,这个暗格的触发机关...
我攥着半成品凑近,故意让广袖扫过他摊开的图纸。百里弘毅抬眸时,墨色瞳孔映出我微皱的眉梢,手中竹笔已经开始在空白处勾勒示意图。松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我却在他垂落的睫毛阴影里,暗自计算着这场"求教"还能延续多久。机关术于我不过是攀附的藤蔓,唯有借着这看似痴迷的追问,才能在他戒备的城池里凿开一道细缝——至于最终要引入的,是潺潺溪流,还是滔天洪水,都要看这步步为营的棋局,能走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