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瓣簌簌落在铜盆边缘,搅碎了水中摇曳的倒影。我将沾着血水的湿布拧干,金疮药的清香混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拈起瓷瓶时,指尖微微发颤
沈姮媚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药粉落在伤口的刹那,百里弘毅睫毛剧烈颤动,指节在石桌上碾出青白。我屏住呼吸,用最轻柔的力道将药粉铺开,看着细碎的血珠渐渐被褐色药末覆盖。他垂眸盯着我专注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两下,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丝帕缠绕的触感温润绵软,我从伤口边缘开始,一圈圈裹住那些破碎的伤痕。阳光斜斜穿透纱质丝帕,在苍白的绷带下透出朦胧光晕。包扎完毕时,指尖还残留着金疮药的凉意,而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却透过层层布料,烫得人心里发慌。
我执起湿布反复擦拭玉珏,碎玉边缘的血痂在水中晕开淡淡的红,仿佛将满院春色都揉碎在了这方小小的器物上。待莹白的玉面重新泛起柔光,才将两瓣残珏轻轻放进他掌心,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沈姮媚公子可否告知妾身为何受伤
廊下的风突然停了,连檐角的铜铃都敛了声息,只余海棠花香裹着药味,沉沉地压在两人之间。
百里弘毅垂眸凝视着缠好纱布的手掌,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素白的绷带,良久才从喉间溢出沙哑的低语
百里弘毅七娘回娘家了……
话音未落,檐角惊起的麻雀扑棱着翅膀掠过他发顶,惊碎满地斑驳的光影。
我垂眸掩去眼底转瞬即逝的冷笑,睫毛颤动间已换上关切神色
沈姮媚夫人只是一时想不开,过些时日定会回来的。
指尖捏着绢帕绞出褶皱,海棠花瓣正巧落在袖口,红得刺眼。
他却轻轻摇头,玄色衣袍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空荡荡的玉佩绳结。
百里弘毅我与七娘自幼相识
他的声音像是裹着霜雪,沉沉坠在寂静的庭院里
百里弘毅旁人都说我生性淡漠,不通人情。从小到大,我似乎总在无意间将人越推越远......唯有七娘,始终守在我身边。
最后几个字消散在簌簌的风声里,惊得廊下的风铃突然叮咚作响,晃碎了满地海棠残红。
檐角风铃仍在轻晃,我望着他眉间凝结的霜雪,忽而轻声问道
沈姮媚公子心悦夫人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廊下的日光仿佛都凝滞了,他握着茶盏的指节骤然发白,青瓷盏沿磕在石桌上,发出清越的脆响。 那双总是沉着冷静的眼眸泛起涟漪,先是惊惶,继而茫然,最后化作漫天迷雾。良久,他喉结滚动,迟疑着点了点头,发冠上的墨玉流苏随之轻颤。我望着他眼底翻涌的复杂神色,耳畔又响起方才那些浸着薄霜的话语——这点头应允,与其说是炽热的爱意,倒更像是经年累月相伴沉淀出的感激和依赖。
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凉意,我缓缓覆上那只缠着纱布的手,绸缎袖口垂落,将交叠的手笼在阴影里。
檐角垂下的紫藤花突然簌簌颤动,一声清软的"喵呜"划破寂静,雪白小猫踩着碎步跃上青石案几。
它歪着毛茸茸的脑袋,粉鼻轻嗅百里弘毅玄色衣摆,蓬松的尾巴扫过他腕间新换的素白绷带。他下意识伸手去抱,骨节分明的手指刚触到小猫柔软的脊背,便被我按住手腕。掌心传来的温度如炭火灼烧,我耳尖发烫,却佯装嗔怪地抬眸
沈姮媚公子这伤才换过药,若被猫爪勾了绷带,又要疼上半日。
指尖拂过他伤口丝帕上细密的针脚,顺势将小猫拢入怀中。素白裙裾铺开如莲,我垂眸抚着猫毛,发间银铃随着动作轻响
沈姮媚且让我代劳罢。
那小猫在怀中不安分地扭动着身子,百里弘毅用那只未受伤的手轻轻戳了戳小猫的脑袋,嘴角微微上扬,那神情柔和了几分。我笑着看他,手指也跟着逗弄起小猫的爪子,小猫伸出爪子轻轻挠了挠我的指尖,毛茸茸的触感让我忍不住轻笑出声。
沈姮媚这小家伙倒是活泼得很。
我轻声说道,目光从猫身上移向百里弘毅。
百里弘毅倒也有趣。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手指又摸了摸小猫的耳朵。
小猫似乎玩累了,眯着眼睛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我看着怀中的小猫,又抬头看了看百里弘毅,他的目光也正好投来,对视的瞬间,空气中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百里弘毅的目光偏转,耳尖悄然漫上的绯色,却如春日早樱,将他刻意藏起的情绪尽数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