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夏指尖刚触到斑驳的木门,老旧的门轴便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她抬眸的瞬间,正对上廊下阴影里伫立的人影。玄色衣袍被穿堂风掀起一角,百里弘毅垂眸望着掌心的碎玉,清瘦的轮廓在晨光里凝成一道冷硬的剪影。
浣夏二公子?
浣夏慌忙福身,发间银铃随着动作轻晃
浣夏可是来找小姐的?
廊下传来衣袂摩挲的声响,百里弘毅攥紧掌心渗血的碎玉,良久才微微颔首。浣夏见他指尖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目光下意识落在他手中那堆莹白的玉珏残片上,心中泛起疑惑,却也不敢多问,侧身引着他往院内走去。
我正低头逗弄怀中打盹的小猫,指尖绕着它蓬松的绒毛。忽听得脚步声由远及近,以为是浣夏折返,随口笑道
沈姮媚怎么了?可是忘记什么东西了?
话音未落,小猫突然竖起耳朵,从我膝头跃下,惊得满地海棠花瓣簌簌翻飞。
小猫忽然从我的怀中挣脱,径直踱步到百里弘毅脚边。我这才抬眼望向他,却见他掌心仍在渗血,殷红的血迹晕染了袖口。心下一惊,面上已是满满的担忧
沈姮媚公子这是怎么了?浣夏快去请大夫
百里弘毅抬手拦住要跑的丫鬟,喉结滚动着挤出沙哑字句
百里弘毅不必了...惊动大夫,恐惹祖母担忧。
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倒像是将所有情绪都敛进了这方小小的阴影里。
我蹙着眉,鬼使神差地攥住他完好的那只手。温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身形明显僵了一瞬,却没抽回
沈姮媚先坐下
我轻轻扯了扯,石凳在青砖上拖出细微声响。
他最终顺从地落座,衣摆垂落时扫过石凳上的海棠花瓣。我转头冲浣夏吩咐
沈姮媚去取金疮药和热水来,仔细些。
丫鬟应声跑远后,庭院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混着廊下风铃的叮咚,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屏住呼吸,指尖悬在他发颤的手背上,生怕一个不慎就触痛那些伤口。他掌心渗出的血珠顺着指缝蜿蜒而下,在玄色衣袖上晕开点点暗红。
沈姮媚松开些,莫要伤着自己。
我的声音不自觉放得极轻,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幼兽。 百里弘毅睫毛剧烈颤动,攥紧的五指终于微微松开。我小心翼翼掰开他的拳头,两枚玉珏残片泛着冷光,锋利的断口还嵌着几丝血肉。那是他常年不离身的佩玉,此刻却裂得如此彻底。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玉面,他突然收紧手掌,将我的手连同碎玉一起攥住。温热的掌心瞬间相贴,他指缝间新渗出的血珠渗进玉珏纹路,在莹白的玉石上蜿蜒出细密的红痕。庭院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檐角风铃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混着我们交叠的呼吸,在晨光里缠绕成解不开的结。
我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发红的眼眶,喉间泛起酸涩。拇指轻轻摩挲过他虎口处未结痂的擦伤,声音软得像是浸了蜜
沈姮媚公子,先松开好不好?
另一只手试探着覆上他攥着碎玉的拳头,指尖点了点他渗血的掌心
沈姮媚玉珏先放一旁,你瞧,伤口又流血了。
他垂眸盯着相贴的手,睫毛在眼下投出晃动的阴影。僵持片刻后,攥着玉珏的力道终于松了些。我趁机抽出染血的碎玉,搁在石桌上时,断裂处锋利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转头见浣夏捧着铜盆匆匆赶来,赶忙接过湿布
我捏着湿布的指尖微微发颤,生怕用力稍重便扯动他伤口。碎玉划破的血痕蜿蜒如赤色藤蔓,沾着干涸的血痂嵌在苍白的掌纹里。每擦过一处,都有新的血珠渗出来,在素白的棉布上晕开深色痕迹。
沈姮媚疼吗?
我下意识将湿布悬在半空,抬眼时正撞进他幽深的眼眸。微凉的呼吸掠过他掌心的伤口,他突然轻颤了一下,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廊下的风卷起几片海棠,有一瓣正巧落在他染血的袖口,红得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