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剧烈滚动两下,薄唇张合间似有千言万语要涌出口,可当目光触及我紧绷的脊背,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又像被生生掐断。空气中凝滞的沉默里,唯有他指节无意识摩挲衣角的沙沙声,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的叹息,消散在晨光熹微的帐幔间。
寂静被一声带着颤意的“媚娘”划破,他的尾音被晨雾浸得发涩。百里弘毅垂眸盯着自己因攥紧衣摆而发白的指尖,昨夜打翻的醋坛在心底泛起酸涩余味。直到此刻他才惊觉,那些失控的动作与伤人话语,早已在你心上凿出难以愈合的裂痕。
他素来沉着的眉峰拧成死结,他张了张嘴,满脑子组织好的道歉词句在触及你冷硬如磐石的背影时,突然碎成不成章法的残片。不善言辞的公子哥立在原地,修长的手指几次抬起又落下,像极了被丝线缠住翅膀的蝶,徒留满心慌乱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我望着铜镜里映出的他局促身影,喉头发紧。指尖死死抠住裙裾,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却还是不自觉地发颤
沈姮媚公子……先去处理公务吧,媚娘想自己待一会
铜镜里,他身形僵了僵,旋即拱手应了声
百里弘毅好……
转身时带起的衣角扫过屏风,那抹墨色身影渐渐消失在门扉合拢的轻响里。
门轴转动的轻响刚落,未等脚步声走远,急促的靴声又由远及近。百里弘毅攥着门环的指节泛白,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扉。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眼底带着难得的慌乱
百里弘毅媚娘,昨夜是我……
话未说完,他已疾步上前,隔着半步距离停住,生怕再靠近半分会惹你不悦
百里弘毅莫要恼我,若你气不过,便罚我每日为你研磨作画,可好?
他恳切的话语撞在耳畔,我却偏过头将脸埋进鬓边的垂发里。指尖无意识揪着被角,昨夜纠缠时自己迎合的喘息声似乎还在回响,可比起那片刻的炽热,他失控时掐着我手腕的力道、字字如刀的质问,更让心口泛起钝痛。睫毛扫过泛红的眼睑,我故意将脊背挺得笔直,若这次轻易原谅,只怕往后他愈发肆意妄为——这教训,说什么也要让他牢牢记住。
他凝望着你纹丝不动的侧影,眼底的光亮一寸寸黯淡下去。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终究没再说出挽留的话,垂落的眼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修长的手指在袖中蜷起又松开,半晌才沙哑开口
百里弘毅我先去处理公务了……
转身时玄色衣摆扫过门槛,带起的风里裹着未尽的叹息,随着虚掩的门扉,将一室欲说还休的情愫都隔绝在外。
待门扉彻底阖上,我摩挲着被角的手指骤然收紧。良久,才唤来守在门外的浣夏。晨光落在少女懵懂的眉眼上,我压低声音,字字清晰
沈姮媚日后百里公子再来,便说我受了风寒,身子不适,谁也不见
看着浣夏应声退下的背影,窗外摇曳的竹影映在窗棂上,恍惚间竟与昨夜他失控的模样重叠,心口那处又泛起细密的疼——这次,总要让他尝一尝被拒之门外的滋味。
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