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霜浓,百里弘毅的身影裹挟着刺骨寒意,匆匆掠过百里府回廊。三日前听闻流言时,他修长的指尖正摩挲着精巧的机关盒,骨节却因骤然收紧而发白,盒中精密的榫卯结构竟在无声中被捏出裂痕,木屑簌簌落在他玄色的袍角。
书房内,下人传回的密报如雪片纷扬。泛黄的宣纸上,朱砂圈画之处触目惊心
仆从为夫人诊脉的老大夫家中突遭失窃,记载着禁忌偏方的账本不翼而飞;药庐小厮酒后失言,吐露半月前曾目睹夫人将安胎药尽数倾倒入井;更有夫人贴身丫鬟的行踪记录,密密麻麻标注着事发前频繁出入城西那家神秘药铺。
百里弘毅将这些线索铺展在檀木案上,墨色的眼眸如寒潭深幽,逐字逐句剖析,恰似拆解最复杂的机关锁。
三日后的晨曦初露,百里弘毅的衣摆扫过书房门槛,腰间羊脂玉佩撞出清越声响。屋内骤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柳然凄厉的哭喊刺破寂静
柳然二郎,你怎能信那些下人的胡言乱语
话音未落,百里弘毅冰冷的声音如利刃出鞘
百里弘毅胡言?红花配伍附子,这般狠辣的催胎之法,即便胎儿侥幸保住,也活不过足月生产。何苦栽赃他人,做这等腌臜之事?
柳然身形踉跄,伸手扶住妆奁才勉强站稳。鬓边的珊瑚簪子应声滑落,在青砖地面摔成两截。她望着案上散落的药渣、失窃的账本残页,眼底泛起猩红血丝,嘶哑着嘶吼
柳然你整日沉溺机关术,连床笫之事都敷衍!如今又有了新欢,对我愈发冷淡。我若不拼尽全力怀上子嗣,在这百里府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她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寒鸦。
百里弘毅凝视着满地狼藉,素来冷硬的面容难得泛起一丝复杂神色。他垂眸避开柳然通红的双眼,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百里弘毅我会让账房划出百里家半数家产予你
话音顿了顿,他终究还是吐出那句艰难的话语
百里弘毅我们,和离吧
晨光透过窗棂斜斜洒入,在两人之间切割出明暗交界线。柳然僵立原地,珊瑚簪子的碎玉映着她骤然惨白的脸,半晌才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抽噎,指尖死死抠住妆奁边缘,将漆面都刮出深深的痕迹。
柳然突然扑上前,死死揪住百里弘毅的衣袖,珊瑚珠钗的碎碴在她掌心划出渗血的痕。她仰头盯着那张素来淡漠的脸,眼尾猩红如淬了毒,声线因过度尖锐而发颤
柳然百里弘毅!你做梦!我就算死在这百里府,也不会和离!
染着丹蔻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腕骨
柳然想让那个贱人取而代之?除非我咽气!
凌乱的发丝垂落眼前,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遍遍重复着
柳然我不会和离的......绝不会......
百里弘毅沉下脸,看着眼前几近疯魔的柳然,眉间的褶皱愈发深重。他抽回被攥住的衣袖,冷声道
百里弘毅你若执意如此,那我只能休了你
话音刚落,柳然仰头发出刺耳的嗤笑,猩红的眼底翻涌着癫狂与怨毒
柳然休妻?百里弘毅,你未免想得太天真!
她踩着满地狼藉逼近,锦缎裙摆扫过破碎的珊瑚簪
柳然我柳家在朝中根基深厚,岂是你能轻易撼动的?你拿什么休我
柳然再说,你以为老夫人会眼睁睁看着百里家背上休妻的恶名?为了家族脸面,她定会保下这段姻缘
柳然的指尖擦过百里弘毅紧绷的下颌,声音带着病态的快意
柳然二郎,我们就这么耗着,互相折磨,直到你我都变成这宅院里腐烂的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