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解释清楚后,百里弘毅眼中的冰霜彻底消融了。许是觉得先前的误会与冷淡对不住我,他待我竟比从前还要珍视几分。
他本就精通百工之术,隔三差五便会亲手做些小玩意儿送来。有时是玲珑剔透的玉簪,簪头雕着并蒂莲,纹路细得能看清每片花瓣的脉络;有时是小巧的银制香囊,里面装着他亲手配的安神香,开关处还藏着精巧的机关,需得按对纹路才能打开。这些物件比市面上的精巧百倍,拿在手里,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与用心。
除了亲手制作的,他还常遣人去坊间搜罗女子喜爱的物事。时新的苏绣帕子、莹润的珍珠耳坠,甚至连话本里提过的西域胭脂,都能被他寻来。更难得的是,他竟记着我随口提过的护肤琐事,隔些日子便会送来几盒昂贵的玉容膏,膏体细腻如脂,据说是用珍珠粉与花蜜熬制的,每次用的时候,都能想起他递过来时耳根微红的模样——他一个素来不重这些的人,竟会为了我留意这些女儿家的东西。
那日我对着铜镜试他新送的玉梳,齿间圆润光滑,梳齿划过发间竟带了丝凉意,舒服得让人眯起眼。他就坐在窗边看图纸,余光却总往我这边瞟,见我笑了,自己也悄悄勾起唇角,指尖在图纸上顿了顿,又低头继续画,只是耳尖那点红,半天没褪下去。
入夜后,他的变化尤为明显。先前的急切怒意化作春风细雨,掌心抚过肌肤时轻得像触碰琉璃。烛火在他眼底跳动,往日的隐忍暴戾已被怜惜取代,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百里弘毅还疼吗?
他忽然低头问,指尖轻轻蹭过我腰间那片先前被他按出红痕的地方,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他便顺势将我圈得更紧,吻落在额角,又轻又柔,像在安抚什么珍贵的物件。先前那些带着占有欲的冲撞,此刻都化作了绵长的温柔,连最亲密的时刻,他都克制着力道,眼底始终凝着层小心翼翼的疼惜,仿佛在无声地弥补着过往的粗戾。
末了,他替我拢好散在颈间的发丝,指尖划过我汗湿的鬓角,低声道
百里弘毅睡吧
声音哑得轻缓,带着种前所未有的纵容。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那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我的影子,忽然觉得,这满室的静谧温柔,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安心
日子不疾不徐地滑过一个多月,近来我总觉得浑身发懒,白日里稍一沾枕便能睡过去,连带着胃口也变了些——从前最爱的清蒸鲈鱼,如今闻着竟有些犯腻。身上的肉似是悄悄长了些,隔着衣料摸上去,比往日软了几分,虽不明显,自己却能觉出那点不同。
这日午后,我窝在百里弘毅怀里翻话本,没翻几页便眼皮发沉,迷迷糊糊地靠着他睡着了。再次睁眼时,见他正垂眸看我,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发顶。
百里弘毅醒了?
他声音放得很轻
百里弘毅近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蹭
沈姮媚没有,就是总犯困,睡不够似的
他眉峰微蹙,指尖顿在我发间
百里弘毅明日请个大夫来瞧瞧
沈姮媚不用啦,许是天热贪睡
他却不肯松口,捧起我的脸认真看着,眼底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百里弘毅不行,总得让大夫看看才放心
我望着他眸子里的认真,那里面藏着的关切浓得化不开,便没再犟,轻轻点了点头。他这才舒展了眉,低头在我额上印下一个轻吻,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