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衣帽间的落地窗上敲出密集的鼓点,我捏着那件旧睡衣的口,指尖下的"LM"针脚歪斜得刺眼。七岁那年冬天,我在阳光福利院的缝纫课上,用蓝线给每件衣服都绣上这样的标记——针脚总是从右往左斜,第二针总会不小心戳到第一针的线头。
"喵——"富贵突然跳上首饰台,蓝灰尾巴扫过钻石手链。一颗钻石扣滚落在地毯上,折射的光斑在梳妆镜表面游移。镜面突然将走廊电子锁的蓝光反射到我眼前,数字【1989-12-24】在雨水中扭曲变形,这个日期像根生锈的针突然扎进太阳穴。
警报声炸响时,发卡刚插进保险箱的缝隙。整个走廊瞬间浸在血色红光里,顾沉舟的身影从旋转楼梯上冲下来,睡袍带起的风掀翻了玄关的青瓷花瓶。他抓住我手腕的力道让骨头发出轻响,却在看到镜面反射的密码时瞳孔骤缩。
"这是火灾日期?"我的声音混在警报声里,湿发黏在脸颊像黑色的蛛网。他左手无名指突然抽搐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腕表表带松脱,露出底下淡色的环状。
富贵受惊抓碎了丝绒首饰盒,钻石滚到保险箱前,照亮金属门上几乎被平的刻字【阳光福利院专用】。顾沉舟的呼吸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警报红光在他眉骨投下蛛网状的阴影,睫毛在脸上刷出的暗影随着瞳孔震动不断变形。
"你究竟..."他的声音罕见地发颤,喉结滚动时牵动锁骨凹陷处的阴影,"为什么要看这个?"
灭火喷淋头突然转向我们,水柱砸在大理石地面溅起冰凉的水花。他下意识用身体挡住保险箱,睡袍吸水后沉甸甸地贴在后背,肩胛骨的轮廓像是要刺破衣料。我摸到发烫的金属门——那里有处凹痕,形状像极了泡面碗底的圆形烫疤。
电子锁突然发出尖锐的提示音,生物识别区的红光扫过顾沉舟的食指。保险箱弹开的瞬间飘出熟悉的味精香气,十二包过期红烧牛肉面整齐码放着,最上面那袋的包装上用蜡笔画着歪歪扭扭的星星——和我送给流浪少年那碗泡面上画的一模一样。
"那天你分给我半包调料。"顾沉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拿起一包泡面,铝箔包装在他掌心发出脆响,"说红色包装的更好吃。"
窗外闪电劈开云层,雪亮的光照见他左手腕突然暴露在空气中的疤痕——圆形的,边缘有放射状纹路,和福利院食堂统一采购的泡面碗底完全吻合。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疤痕,这个让睡袍袖口滑落,露出更多蜿蜒的陈旧烫伤。
富贵突然蹿上保险箱,猫爪拍落一包泡面。铝箔袋在坠落过程中裂开,褐色的面饼碎块撒在地毯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纸片随之飘落——是当年福利院发放的圣诞贺卡残片,上面印着【祝LM小朋友】。
顾沉舟弯腰去捡的动作太急,膝盖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警报声不知何时停了,整个空间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声。当他抬起头,湿发黏在额前,水珠顺着鼻梁滑到唇边,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像是十年前那个在锅炉房偷热水的流浪少年。
"你记得锅炉房后面的涂鸦吗?"我蹲下来,泡面的碎渣硌着膝盖,"我用粉笔画了只猫..."
他的手指突然悬在半空,离我不到十厘米。指尖有细小的颤抖,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富贵凑过来嗅泡面残渣,项圈上的克雅宝吊坠晃动着,在顾沉舟手腕投下细碎的蓝光。
"猫戴着钻石项链。"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食指无意识地在空中画了个圆弧,"就像现在这样。"
走廊尽头传来老陈的脚步声,顾沉舟猛地站起,湿透的睡袍下摆甩出一串水珠。他抓起那叠泡面塞回保险箱,动作快到带起一阵风,吹散了地毯上的贺卡残片。富贵追着纸片扑向角落,猫爪踩过我的脚背,冰凉的触感让人想起福利院漏雪的窗缝。
"顾总!亚太区视频会议..."老陈的声音在拐角处戛然而止。顾沉舟背对着我们,肩背的肌肉轮廓在湿衣料下绷紧,电子锁的蓝光映在他后颈那颗痣上——和昨天在车里看见的位置分毫不差。
富贵突然叼着贺卡残片回来,纸片边缘还粘着泡面渣。顾沉舟转身时,猫正好把战利品放在他拖鞋上,湿透的棉布吸走了纸片上最后一点碎屑。他的目光从贺卡移到我脸上,睫毛上的水珠坠下来,在保险箱金属表面砸出很小的声响。
"衣帽间第五柜。"他突然说,喉结动了动,"有烘干机。"
老陈的皮鞋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催促节奏。顾沉舟迈步时,睡袍腰带擦过我的手臂,雪松香里混着泡面调料包的气味。富贵追着他的拖鞋跑了两步,突然回头看我,蓝眼睛在警报余光的照射下像两团鬼火。
烘干机的轰鸣盖过了老陈的汇报声。我蹲在第五柜前,手指碰到一件叠得方正的儿童款睡衣——领口同样绣着歪斜的"LM",但用的是红线。柜底压着半盒受潮的蜡笔,最上面那支蓝色只剩指甲盖长短,和当年在锅炉房墙上画猫用的是同一个牌子。
窗外雷声滚过,富贵不知何时蹲在了烘干机顶上。它的影子被警报红光投在墙上,尾巴尖正好扫过衣柜镜面映出的电子锁——【1989-12-24】的最后一个数字正在闪烁,像心跳监测仪上即将消失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