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感退去时,我首先闻到的是铁锈混合着泡面调料包的辛辣味。睁开眼看到锈蚀的水箱在夕阳下泛着橙红光泽,我们小时候用钥匙刻的歪扭涂鸦正在被某种蓝色液体腐蚀。顾沉舟踉跄着撞在水箱上,他后颈的条形码光纹已经蔓延到耳后,在暮色中像电路板般明明灭灭。
"富贵呢?"我伸手去扶他,掌心触到他衬衫下渗出的蓝色液体。触感不像血液,更像是融化的金属。
一团白影从水箱顶部滚落在我脚边。富贵项圈的梵克雅宝坠子裂成两半,露出底下闪着红光的电子屏:"生命剩余:02:59:47"。它挣扎着用前爪去够顾沉舟垂落的手,猫爪与人类手指相触的瞬间,两种蓝色液体突然交融成发光的凝胶状物质。
"原来你也是实验体......"我掰开富贵颈部的皮毛,在项圈压痕下方发现与顾沉舟后颈完全相同的条形码。凝胶物质突然膨胀成泡泡状,里面浮现出十岁那年的记忆碎片:我们三个蹲在屋顶分食泡面,顾沉舟偷偷把蓝色药剂倒进汤里,而富贵——那时候还是只巴掌大的奶猫——正用舌头卷走我筷子上的面条。
水箱突然发出老式收音机调频般的刺啦声。蓝色腐蚀液加速溶解着涂鸦,被抹去的部分恰好都是富贵出现的场景。顾沉舟突然抓住我手腕,他指尖的温度高得吓人:"认证机制......需要双人......"
他脱力滑坐在地上,露出水箱底部被铁锈覆盖的凹槽。我用指甲刮开表层锈迹,两个月牙形的凹陷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富贵突然咬住我裤脚往顾沉舟方向拖拽,它项圈显示屏的红光急促闪烁着。
"要同时用月牙疤接触?"我扳过顾沉舟的手,他虎口的旧伤正在渗出蓝色液体。当我把自己的月牙疤贴上去时,凹槽突然亮起红光,显示框里跳出"活体血液样本不足"的警告。
顾沉舟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他试图把流血的后颈往凹槽上贴,动作却虚弱得像慢镜头。富贵突然窜上他肩膀,用牙齿撕开他衣领——条形码光纹下,皮肤已经呈现半透明的凝胶化。
"撑住!"我扯开左手腕的旧伤结痂,血珠滴在凹槽里的瞬间,富贵突然用沾满蓝色液体的肉垫拍上来。认证框的红光转绿,整个水箱发出液压装置启动的嗡鸣。
腐蚀液突然改变流向,在我们面前拼出残缺的分子结构图。顾沉舟的瞳孔微微扩大:"谷氨酸钠......"他沾血的手指在空中虚划着补全结构,"调料包......"
我摸出口袋里泡烂的调料包,铝箔内层黏着的粉末已经结块。富贵用前爪按住我的手往腐蚀液里按,猫爪与人类手掌重叠的刹那,蓝色液体突然沸腾着后退,露出水箱侧面隐藏的金属盒——造型像极了我们小时候常吃的泡面桶。
"三分钟......"顾沉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后颈的条形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富贵项圈上的倒计时已经跳转到02:30:00。金属盒表面的泡面图案突然裂开,露出指纹识别屏和两个月牙形凹槽。
顾沉舟的手刚碰到识别屏就垂下来。我抓住他手腕强行按在凹槽上,自己的月牙疤同时贴住另一侧。富贵突然跳上金属盒顶部,它项圈坠子残余的宝石折射着夕阳,在盒面投下一道彩虹光斑。
"生命剩余:01:59:59"的电子音从盒内传出。识别屏闪过一串错误提示,富贵突然发狠咬破自己的前爪,将渗出的蓝色液体滴进月牙凹槽。顾沉舟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他涣散的目光突然聚焦:"小满......撕开......"
金属盒发出油膜破裂的轻响。我指甲抠进接缝处时,闻到自己血液里泛出的泡面调料味。富贵的前爪突然穿透了盒盖,就像穿过一层液态金属。倒计时跳到01:30:00时,我们三个的血液终于在凹槽里汇成发光的螺旋。
盒盖弹开的瞬间,屋顶突然剧烈震动。腐蚀液像被无形的手搅动般掀起浪涛,富贵从盒子里叼出个泡面形状的金属片,上面用激光刻着三组DNA序列对比图。顾沉舟的指尖刚碰到金属片,整片屋顶就亮起纵横交错的蓝色光路——每道交叉点都浮现出我们童年的全息影像。
"防御系统......"顾沉舟突然把我扑倒在金属盒后面。腐蚀液像活物般扑向我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富贵却迎着液浪跳,它浑身毛发突然变成半透明状,体内清晰可见蓝色的数据流在奔涌。
倒计时跳到00:59:59。金属盒内层升起柱状投影,显示十岁的我正在福利院厨房偷藏调料包。顾沉舟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吐出的蓝色液体落在投影上,画面立刻切换成实验室场景——少年顾沉舟把注射器里的银色液体倒进泡面桶,而周谨在记录本上写着"S-07宿主与载体同步率"。
富贵突然发出濒死般的尖啸。它身体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闪烁起来,项圈显示屏的红光开始忽明忽暗。我抓起金属盒里的DNA图谱,发现代表富贵的那组序列正在从边缘开始消失。
"记忆载体......"顾沉舟的手突然有了力气,他拽过金属片按在富贵正在消失的身体上。当我的血滴在金属片表面时,三组DNA序列突然像霓虹灯般亮起来,富贵炸开的尾巴重新凝聚成实体。
腐蚀液突然全部升到半空,凝结成无数泡面叉子状的冰晶。富贵用最后力气跳进顾沉舟怀里,猫爪拍向他后颈正在溶解的条形码。暮色中突然迸发刺眼的蓝光,所有冰晶同时折射阳光聚焦在金属盒内部——藏在夹层里的全息芯片被点燃了。
火焰不是常见的橙红色,而是像实验室酒精灯那样的幽蓝。火苗里浮现出我们三个在屋顶水箱边拉钩的画面,十岁的我正把调料包油纸折成的幸运星塞进富贵项圈。全息影像突然卡顿,周谨的机械音从火焰深处传来:"最终清除程序启动——"
富贵从顾沉舟怀里弹射出去,像道白色闪电撞进蓝火。火焰剧烈摇晃后突然膨胀,将整个屋顶照得如同白昼。我下意识抬手遮挡,却看到火光中浮现出从未见过的记忆:少年顾沉舟蜷缩在实验室角落,把刚出生的富贵藏进泡面箱;而实验室门外的监控屏幕上周谨正在记录本上写"S-07控制组记忆移植成功"。
金属盒突然自动合拢,表面浮现出福利院三维地图。某个闪烁的红点正在地下三层移动,沿途的管道被标记成泡面形状的虚线。富贵的身影在火焰里越来越淡,它项圈倒计时跳到00:00:00的瞬间,全息影像突然稳定下来——画面里十岁的我们正在金属盒里层刻字,而少年顾沉舟的铅笔尖沾着某种蓝色结晶。
"......把泡面渣和蓝血混在刻痕里......"顾沉舟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他掰开我流血的手掌按在金属盒表面,我们交融的血液顺着刻痕流进隐藏的凹槽。
屋顶的震动突然停止。富贵最后一点轮廓在蓝火中化作数据流,汇入全息影像里童年富贵的项圈坠子。金属盒发出二十年前就该响起的"咔嗒"声,缓缓升起最后的夹层——里面是用泡面油膜包裹的芯片,上面粘着已经发蓝的调料渣。
周谨的机械音突然变成真人惨叫。全息影像切换成实验室爆炸的画面,有个银色金属箱从废墟中滚出,箱体上的泡面涂鸦正在被某种液体腐蚀。顾沉舟突然抓住我肩膀:"那是......"
富贵项圈的最后一块碎片突然悬浮起来,在暮色中拼成残缺的二维码。当我的血滴上去时,屋顶水箱突然投射出巨大的全息地图,所有标记点都连成我们童年常玩的跳房子图案。在终点位置,泡面形状的光标正停在地下三层的某间密室上方。
\[未完待续\]我指尖还沾着血,金属盒突然发出"咔嗒"的机械咬合声。泡面油膜包裹的芯片腾起幽蓝火苗,将我们三人的影子投在锈蚀水箱上,像极了童年玩的手影戏。顾沉舟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吐出的蓝色液体溅在火苗上,火焰"嗤"地窜高半米,映出福利院地下三层的全息结构图——通风管道全被标记成我们小时候常折的泡面叉形状。
"那里......"顾沉舟的指甲掐进我手腕,他虎口的月牙疤正在渗出蓝色液体,"周谨的......"话没说完就咳出更多发光的凝胶状物质。富贵残存的项圈碎片突然悬浮起来,在蓝火中拼出残缺的注射器图案。
水箱侧面突然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刺响。我转头看见被腐蚀液溶解的涂鸦正在重组,原本我们三个并排吃泡面的画面,变成了顾沉舟独自往泡面桶里倒银色液体的场景。富贵突然用最后力气扑向涂鸦,它半透明的身体穿过铁皮,在画面上撞出涟漪干扰波纹。
"记忆......篡改......"顾沉舟的声音像是从深水里传来。他抓住我流血的手按在涂鸦上,我们的血混着富贵残留的蓝色液体,在铁皮表面蚀刻出原本被抹去的真相:十岁的我蹲在厨房偷调料包时,窗外闪过周谨的白大褂下摆。
金属盒突然"嗡"地振动起来。泡面形状的芯片从蓝火中浮起,表面裂开细小的纹路,露出里面微型注射器的金属光泽。顾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S-07......"他手指刚碰到芯片,整片屋顶突然亮起蛛网状的蓝色光路,每道交叉点都浮现出实验室的全息影像。
富贵炸开的毛发突然全部倒竖。它项圈最后一块碎片射向芯片,在接触瞬间爆出刺目的电光。我被强光刺得偏过头,却闻到空气里突然浓烈的泡面调料味——和童年那晚福利院走廊飘来的气味一模一样。
"倒计时......"顾沉舟突然把我扑倒在金属盒后面。芯片投射出的全息影像正在急速闪烁,画面少年顾沉舟蜷缩在实验室角落,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富贵,而注射器里的蓝色液体正顺着泡面桶边缘往下滴。
屋顶水箱发出液压装置启动的轰鸣。富贵的身影在电光中越来越淡,它用前爪拍向顾沉舟后颈正在溶解的条形码,两种蓝色液体交融的刹那,全息影像突然稳定下来——画面切换成周谨往泡面调料包里掺银色粉末的特写。
芯片突然裂成两半。其中一半弹向涂鸦墙,在接触铁皮的瞬间溶解出福利院地下地图;另一半径直坠向顾沉舟胸口,被他用虎口的月牙疤险险挡住。我听见"滋"的灼烧声,看见他皮肤上升起细小的蓝色火苗。
"小满......"顾沉舟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他染血的手指指向地下地图某处,"泡面渣......"话未说完,富贵残存的电子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最终清除程序——检测到活体样本——"
金属盒猛地合拢,将蓝火尽数吞没。黑暗降临的刹那,我感觉到顾沉舟的手突然失去温度,而富贵最后的毛发擦过我脸颊,像小时候它第一次跳上我膝盖时那般轻。
寂静中突然响起"滴答"声。
我摸到金属盒表面渗出温热的蓝色液体,正顺着我们小时候刻的歪扭涂鸦往下流。在最后一丝暮色里,那液体流过"永远在一起"的稚拙字迹时,突然折射出地下三层某个闪烁的红点——那里正传来泡面桶被踢翻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