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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门缝里的指尖与无声的崩塌

振翅时我们都疼痛

“开门——!!!”

林昕洛那一声带着哭腔、如同泣血般的嘶喊,如同惊雷炸裂在死寂的走廊!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被压抑到极致的委屈、愤怒、巨大的心疼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狠狠砸在冰冷的白色门板上,也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凿穿了门后那片浓稠的绝望壁垒!

那扇被拉开一道细微缝隙的门板,在林昕洛嘶喊的声浪冲击下,几不可察地、极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门缝后面那片浓重的黑暗,似乎也因为这一声呐喊而产生了瞬间的凝滞。那如同实质般弥漫出来的、冰冷的抗拒和疏离气息,仿佛被这滚烫的声音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昕洛喊完,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泪水早已决堤,汹涌地冲刷着她苍白失神的脸颊。她死死地盯着那条幽暗的缝隙,如同一个赌上了所有的赌徒,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再次降临。

只有她沉重而破碎的喘息声,在空旷冰冷的走廊里回荡。那条缝隙依旧静静地裂开着,幽暗,沉默,像一张无声嘲笑的嘴。

没有回应。

没有门锁打开的声响。

什么都没有。

巨大的失望和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林昕洛的心脏,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酸涩再次汹涌而上,堵住了她的喉咙。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再次跌坐在地。

她输了。

她还是……没能敲开那扇门。

没能……触碰到门后那个被绝望冰封的灵魂。

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洇开深色的、绝望的痕迹。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目光绝望地落回脚边那个沉默的保温桶上,落回桶底那枚翻转的、刻着卑微“谢谢”的书签上。

那两个字,此刻却像最尖锐的讽刺,刺得她眼睛生疼。

就在她所有的勇气和坚持即将被这冰冷的死寂彻底碾碎,在她颤抖着手,准备再次弯腰拾起那个沉重的保温桶,带着满身的心碎和绝望离开这片冰冷之地时——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比刚才更加清晰的、如同枯枝被强行折断般的轻响,猝不及防地再次从门锁内部传来!

林昕洛的身体如同被电击般猛地一僵!倏地抬起头!

只见那道一直静止的、狭窄的幽暗门缝,极其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生锈机械被强行驱动的、令人牙酸的滞涩感,向内……又移动了一点点!

缝隙……变宽了!

虽然依旧狭窄,但确确实实比刚才宽了一丝!足够让一只纤细的手……勉强探入!

门缝后面那片浓重的黑暗,仿佛被这扩大的缝隙搅动,微微涌动了一下。一股更加浓郁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食物残存的微暖气息,从那道缝隙里幽幽地逸散出来。

紧接着!

一只冰冷、苍白、骨节分明的手,带着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从门缝后那片浓重的黑暗里,一点一点地……探了出来!

那动作异常缓慢,带着一种耗尽生命的沉重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仿佛每移动一寸,都在撕裂着某种深入骨髓的禁锢!

手背上布满了细小的、已经凝结的划痕,有些地方还沾着一点暗沉的血痂和未擦净的油污痕迹。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死白,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狰狞地凸起,如同扭曲的蚯蚓,清晰地诉说着主人内心的激烈挣扎和巨大的痛苦!

那只手的目标,不是地上的保温桶。

它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卑微和小心翼翼,伸向了……伸向了门缝外,林昕洛那只刚刚准备再次触碰保温桶的、同样冰冷而微微颤抖的手!

两只手。

一只从门内的绝望深渊里伸出,冰冷、颤抖、布满伤痕。

一只在门外的冰冷光线下悬停,同样冰冷、颤抖、带着未干的泪痕。

它们之间的距离,在死寂的空气中,被那一道狭窄的、幽暗的门缝,残忍地分割着。

顾西洲那只探出的手,在即将触碰到林昕洛指尖的前一刻,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伤,指尖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退缩回那片安全的黑暗里。

然而,门缝里弥漫出的那股冰冷的抗拒气息,似乎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压制了下去。

那只手,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最后的勇气,极其缓慢地、带着无法言喻的颤抖,终于……向前探出了最后那微小的一寸!

冰冷的指尖,带着细微的划痕触感,极其轻微地、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林昕洛同样冰冷的指尖边缘!

如同两块沉寂万年的寒冰,在绝望的深渊边缘,发生了第一次微弱却惊天动地的碰撞!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电流般的战栗和一种深不见底的酸楚的洪流,瞬间沿着那一点微弱的触碰点,凶猛地席卷了林昕洛的全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无序地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的巨响!

她猛地睁大了泪眼朦胧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死死地盯着自己指尖那一点冰冷的触感!盯着门缝里那只布满伤痕、剧烈颤抖的手!

他……

他伸出来了!

他主动……触碰了她!

巨大的震惊混合着一种被猝不及防刺穿的、尖锐的心疼,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比看到那刻字的书签更甚百倍!

顾西洲的指尖在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也如同被电流狠狠击中!他猛地一颤!那只手如同受惊的毒蛇,瞬间就想缩回去!

然而!

就在他指尖退缩的千分之一秒!

林昕洛那只悬停的手,如同被本能驱使,又像是积蓄了太久的力量终于爆发,猛地向前一探!不再是等待,而是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近乎掠夺的勇气,五指极其迅疾地张开,然后……用力地、紧紧地……一把攥住了顾西洲那只试图退缩的、冰冷而颤抖的手腕!

肌肤相贴!

冰冷与冰冷瞬间交融!

顾西洲的手腕冰凉得如同寒冬的枯枝,皮肤下是剧烈搏动的、如同失控马达般的脉搏!林昕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皮肤上细小结痂的触感,感觉到那无法抑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颤抖!

“唔!”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濒死呜咽般的破碎声音,猝不及防地从门缝后面那片黑暗里闷闷地传了出来!

顾西洲的身体似乎因为手腕被突然抓住而剧烈地挣扎了一下!门板再次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只被抓住的手腕,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带着一种巨大的恐慌和抗拒,疯狂地想要挣脱!

“别动!” 林昕洛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巨大的心疼!她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地、死死地攥紧了那只冰冷颤抖的手腕!指甲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陷入了他的皮肤!

“顾西洲!是我!” 她的声音哽咽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滚烫的温度,“你别躲!看着我!”

她不再是对着门缝喊,而是对着门缝里那只被她死死攥住的手腕,对着手腕后面那片浓重的黑暗,发出了灵魂的呐喊!

“我看见你了!”

“我看见你的手了!”

“我看见……你刻的‘谢谢’了!”

“我看见……你把书签翻过来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地穿透门板:

“所以……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你还要把自己……锁在这扇破门后面多久?!”

“顾西洲!你看着我——!!”

最后一句,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带着被反复推开、被绝望煎熬后终于爆发的所有委屈、愤怒和那深不见底的心疼!

巨大的声浪冲击着薄薄的门板!

门内,那只被林昕洛死死攥住的、冰冷而剧烈颤抖的手腕,在她这一声声“我看见”的呐喊和最后那声泣血的“看着我”的冲击下,如同被彻底抽掉了所有反抗的力量,猛地停止了挣扎!

绷紧如铁的肌肉线条,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垮了下去。

那只布满伤痕、剧烈颤抖的手,不再试图挣脱,只是无力地、任由林昕洛紧紧地攥着。手腕处传来的脉搏跳动,依旧如同失控的马达,却带上了一种深沉的、如同困兽被逼入绝境般的悲鸣。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再次笼罩。

只有两只隔着门缝紧紧相握的手(一只紧攥着手腕),在冰冷的光线下,在幽暗的缝隙间,无声地传递着无法言喻的颤抖、冰冷和那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将彼此都焚烧殆尽的情感洪流!

林昕洛能清晰地感觉到,被她攥住的手腕后面,那具隐藏在黑暗中的身体,正在经历着怎样剧烈的、无声的崩溃!那无法抑制的颤抖透过紧贴的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震得她的手臂都微微发麻。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不再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攥紧那只冰冷的手腕,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温度、所有的不顾一切,都通过这一点可怜的接触传递过去!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无声的颤抖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

那只被林昕洛死死攥住的、冰冷的手,极其轻微地、极其艰难地动了一下。

不是挣脱。

而是……翻转。

原本僵硬蜷缩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耗尽生命的沉重,一点一点地……翻转过来。

掌心向上。

露出了同样冰冷、布满细小伤痕和污迹的掌心。

然后,那几根僵硬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颤抖和……一种近乎卑微的试探,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蜷缩起来。

最终,冰冷而颤抖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小心翼翼地……回握住了林昕洛紧紧攥着他手腕的……手指边缘。

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回应。

如同在无边的黑暗深渊里,终于伸出的一只冰冷而颤抖的手,极其小心地、抓住了那唯一垂落下来的、带着滚烫温度的绳索。

门缝依旧狭窄。

门外是冰冷的光线和汹涌的泪水。

门内是浓重的黑暗和无声的崩溃。

但在这道象征着绝望的缝隙间。

一只冰冷颤抖的手,死死地攥住了另一只冰冷颤抖的手腕。

而那只手腕的主人,用冰冷颤抖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却无比清晰地……回握住了对方的手指。

无声的壁垒。

在这一刻。

于这冰冷绝望的医院走廊里。

在这道狭窄幽暗的门缝间。

被这微弱却惊天动地的触碰……

轰然洞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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