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那声细微得如同枯枝断裂的轻响,在死寂的走廊里却如同惊雷炸裂!林昕洛猛地转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她死死地盯着那扇冰冷的白色门板——
靠近门锁的位置,一道比小指还窄的、幽暗的缝隙,如同大地初开的裂痕,极其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生锈机械般的滞涩感,向内……裂开了!
不是幻觉!
那扇一直紧闭、象征着绝望壁垒的门,真的……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
巨大的震惊瞬间攫住了林昕洛!她僵在原地,忘记了脚踝的剧痛,忘记了呼吸,只是难以置信地、死死地盯着那条狭窄的、如同深渊入口般的幽暗缝隙!
缝隙里,是卫生间内更加浓重的昏暗和消毒水气味,什么也看不清。
缝隙外,冰冷的光线下,那个被米白色布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深蓝色保温桶,正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砖上,不偏不倚,就在那道狭窄缝隙的正下方。
像一个沉默的、被归还的信物。
像一个冰冷的句号。
顾西洲……他拉开了门缝……
只是为了……把保温桶……还出来?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夹着冰碴的冷水,瞬间浇灭了林昕洛心中那点刚刚因门缝裂开而燃起的微弱火星!巨大的失望和一种冰冷的、被彻底拒之门外的刺痛感,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
他吃完了。
他接受了那份温暖。
但他……依旧选择推开。
用这种无声的、冰冷的、将东西原路奉还的方式,再次划清了界限!
酸涩汹涌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被模糊的水汽覆盖。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才没有让那汹涌的泪水再次决堤。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和失望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看着地上那个沉默的保温桶,看着那条幽暗的、仿佛随时会重新闭合的缝隙,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愤怒混合着巨大的委屈,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吞没!
他到底想怎样?!
推开她,又接受她的馄饨?
吃完后,又用这种方式将她彻底推开?
他把她当成了什么?一个可以随意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施舍者吗?
巨大的委屈让她的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行,不能在这里崩溃。不能让他“看见”。
她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将那翻涌的酸涩和愤怒强行压回心底深处。然后,她拖着那只剧痛的脚踝,一瘸一拐地、极其缓慢地向前挪了一步。
每靠近那条缝隙一步,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门缝后面,有一道目光……不,不是目光,是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带着巨大抗拒和疏离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流,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汹涌地弥漫出来,将她紧紧包裹!
他就在门后。
离她……只有一门之隔。
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名为绝望和自卑的深渊。
林昕洛停在了保温桶前。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脚踝的剧痛让她动作异常艰难和缓慢。她伸出冰冷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尖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和……一丝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极其缓慢地、触碰到了包裹保温桶的米白色布料边缘。
触手冰凉。
那点之前从门缝里拖拽进来时残留的微弱暖意,早已被冰冷的地板和这疏离的气息彻底吞噬。
她抓住了包裹的边缘。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她要将它拿走。连同她那点不顾一切的、被摔在地上反复践踏的勇气,一起拿走。
就在她抓住包裹,准备直起身离开的瞬间——
她的目光,极其短暂地、无意地扫过了保温桶底部。
动作猛地顿住!
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收缩!
只见在保温桶深蓝色的桶底,靠近边缘的位置,粘着一样小小的、粉色的东西!
——是那枚樱花书签!
粉色的塑料花瓣上,依旧凝固着那几点暗沉的油污和一小片深色的馄饨汤渍,如同丑陋的疤痕。但此刻,它被翻转了过来!
沾满油污的、象征着屈辱和不堪的正面,被死死地按在了冰冷光滑的保温桶底板上。
而暴露在冰冷空气和惨白光线下的……是书签的背面!
干净的、光滑的、没有任何污迹的塑料背面!
在书签背面光滑的塑料面上,在靠近边缘的位置,被人用某种尖锐的东西(也许是钥匙?也许是碎玻璃的边缘?),极其用力地、深深地刻下了两个歪歪扭扭、笔画带着颤抖和某种巨大力量的字——
**谢谢。**
两个字的刻痕很深,边缘甚至带着一点细微的塑料碎屑,在冰冷的光线下显得无比清晰,无比刺眼!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近乎自毁般的决绝和一种无法言喻的……卑微的真诚!
林昕洛的身体如同被瞬间冻结的雕塑,僵在了弯腰的姿势!她死死地盯着保温桶底部那枚翻转的书签,盯着那两个深深镌刻在背面、如同泣血般的“谢谢”,大脑一片空白!
巨大的震惊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她的天灵盖上!将她所有的失望、委屈、愤怒和冰冷的疏离感,瞬间砸得粉碎!
他……
他不是要彻底推开……
他不是冷漠地归还……
他将书签翻了过来!
他将沾满油污的耻辱面死死藏起!
他在那唯一干净的、无人注视的背面……刻下了这两个字!
“谢谢”……
谢谢什么?
谢谢她冒雨送来的冷馄饨?
谢谢她深夜闯入医院的固执?
谢谢她……在目睹了他所有不堪和狼狈之后,依旧固执地送来的这碗热的馄饨?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心酸、被理解的尖锐刺痛和一种更深沉、更汹涌的暖流,如同沉寂火山下的熔岩,轰然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比刚才看到他无声恸哭时更甚百倍!
顾西洲……
他锁着门,无声地崩溃。
他小心翼翼地吃着馄饨,沉默地归还。
却在无人知晓的背面,用最笨拙、最卑微、也最决绝的方式,刻下了他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激和挣扎!
巨大的情感冲击让林昕洛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瞬间冲破了所有堤坝,汹涌地冲出眼眶,大颗大颗地、无声地砸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洇开深色的、绝望的水渍!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自己发出一点呜咽!
她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
他所有的推开,所有的冰冷,所有的自暴自弃……都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绝望和自卑!他觉得自己不配!觉得自己是累赘!觉得自己会把她拖入泥潭!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推开的方式,试图保护她,也保护自己那点残存的可悲自尊!
而此刻,这枚翻转的书签,这两个刻在背面的字,就是他绝望深渊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是他冰封心湖下唯一一次无声的、卑微的求救!
林昕洛再也无法控制!她猛地直起身!动作因为急切和巨大的情绪而显得踉跄!她不再看地上那个保温桶,不再看那枚书签!她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那道狭窄的、幽暗的门缝上!
那道缝隙依旧静静地裂开着,如同一个沉默的伤口。
缝隙后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绝望。
缝隙前面,是她汹涌的泪水和不顾一切的勇气。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冰冷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空气和所有的勇气一起吸入肺腑!
然后,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在窗外城市遥远的喧嚣里,林昕洛对着那道狭窄的、仿佛连接着两个绝望世界的门缝,用尽全身的力气,清晰而坚定地、一字一句地喊出了那句几乎耗尽她所有生命力量的话:
“顾西洲——!”
“我看见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巨大的情绪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沙哑,却如同穿透黑暗的惊雷,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地砸在冰冷的门板上,也砸向门后那片死寂的黑暗!
“我看见书签了!”
“看见你刻的字了!”
“看见……你翻过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积蓄着最后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力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不容置疑的宣告和……一丝被压抑到极致终于爆发的委屈和愤怒:
“顾西洲!你个混蛋!”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开门——!!!”